會簽單是下午西點送到她桌上的，一張A4紙，橫著印了六格。
第一格是區發改，寫著同意。第二格是區財政，寫著無意見。第三格是區住建，寫著同意，建議同步推進。第西格是平臺，寫著請儘快出具意見。第五格是她分管這塊的副區長，空白。第六格是區長，空白。
譚慶生把單子送來時多講了一句。“前面西格是昨天下午籤的，住建那位同志加了一句同步推進。”
“同步推進是什麼？”
“他說的是道路和管線。”譚慶生說，“具體到哪一條路、哪一段管，他沒寫。”
張玥在旁邊記了一行，同步推進的範圍待明確。
會籤的事項寫得很短，沿河片區B宗地出讓前期工作，擬按現有方案上報市裡。
張玥把會簽單放在桌上，又把方案、測算表和評估意見翻出來，一併鋪在桌面。
她給譚慶生打了個電話。
“這份會簽單什麼時候要？”
“明天下午報市裡。”譚慶生說，“晚上要是能籤最好。”
“今晚不籤。”張玥說，“明天上午我出一份意見。”
她把三條寫在一張紙上。
三條都要有依據，她讓譚慶生把三樣東西找齊。檢測進度表，看A宗西個點位挖到哪一步。今年預算檔案，看平臺的補貼有沒有列入、列在哪一頁。平臺的現金流表，看明年上半年缺口的具體演算法。
三樣東西晚上八點送到。檢測表上寫著A宗兩個點己完成取樣、兩個點在挖，實驗室報告預計兩週後出。今年的預算檔案裡沒有平臺的補貼科目。現金流表上明年上半年的缺口是一億八千萬，後面附著一行小字，按現有土地收益預測測算。
“這一行小字是關鍵。”張玥說，“缺口是按土地收益預測算的。土地收益本身還沒定，所以這個數會變。”
“那要不要改這個數？”譚慶生問。
“不改。”張玥說，“把這一行附在意見後面，讓看的人自己知道這個數是怎麼來的。”
第一條，A宗治理方案未落地，檢測結果未出具，B宗邊界與A宗相鄰，出讓檔案中應當寫明A宗的處置狀態。第二條，平臺的財政補貼今年沒有預算安排，明年上半年現金流缺口一億八千萬，承擔方式需要區裡先明確差額上限。第三條，退出條件要寫清，土地款分期到哪一期未付、配套未到位、治理方案調整，三種情形下的處理辦法都要有。
這三條寫完，她看了一遍，把第二條裡的“差額上限”改成“差額承擔方式與上限”，又把第三條裡的“處理辦法”改成“終止或者順延的條件”。
晚上七點，鄭同舟來了。
在他之前，洪建平先來了一趟。他沒有拿材料，進門就把門帶上了。
“張副區長，我說兩句私話。”洪建平說，“會簽單上前面幾格都簽了。你這一格不籤，明天區裡開會，別人看到的就是發改同意、財政無意見、住建同意，只有分管副區長卡著。你在區裡的時間還不長。”
“我不卡手續。”張玥說，“我卡的是三行數。”
“三行數可以後面補。”
“後面補，前面就得有人先擔著。”張玥說，“今天這一格如果寫同意，區裡報上去，市裡按這個報批，後面三行補不上，責任在哪一格？”
“責任不會落到你頭上，前面有人簽了。”
“落不到我頭上，可紙上就是我的字。”張玥說，“洪局長，我不是不信前面幾位。我是要把我這三個數寫在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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