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求意見會開在沿河三村的社群活動室，擺了六排塑膠椅，來了九十多個人。
會前，譚慶生把材料給她看了一遍，又把手裡的稿子放回桌上。
“張副區長，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他說，“這個會一開，問題就擺到桌面上了。明天要是有人拿著今天講的去市裡說，回頭還要解釋。”
“不擺到桌面上，問題也在。”張玥說，“現在擺在桌上，是我們在講。等它自己出來，就是別人在講。”
她把材料改成了一頁紙，正面三欄，背面兩欄。三欄寫現狀、缺口和時限，兩欄寫可以立即辦理的事項和暫時回答不了的問題。全篇沒有用專案術語，把“地塊”寫成“這一片”，把“配套”寫成“路口、學校、菜場”。
九點，會開始。來的人裡有沿河老街的居民代表、門市房的經營者、幾個退休的廠裡職工，還有幾位社群的老人。谷振山也來了，坐在第二排靠邊的位置，手裡還是那隻搪瓷盆。
參會的人不是隨便叫的。張玥讓三個社群按門牌抽樣，每十戶請一位，有老人的戶優先。門市房按行業分，修車的、賣五金的、開飯館的各請兩位。三位專家分別是規劃、水利和一位做過棚戶區改造的退休幹部。
材料印了一百二十份，一頁紙兩面。她不讓工作人員給居民錄音，但說明居民自己可以錄。
“有人錄音怎麼辦？”譚慶生問。
“錄就錄。”張玥說，“我今天講的每一句，都寫在這張紙上。紙上怎麼寫的，我就怎麼講。”
張玥先講了十分鐘，沒有講專案好不好。
“這一片的事，現在能說清的有三件。”她說，“第一件，A宗的地還在檢測，結果沒出來，出來之前不會動。第二件，沿河老街兩千八百戶的摸底資料己經核完，和以前報的數字不一樣，差在重複登記和不實居住上。第三件，安置房的缺口是一千八百戶，區裡現在的計劃交付和實際交付差了一截。”
“那我們什麼時候能搬？”第一排一箇中年男人問。
“回答不了。”張玥說，“我今天能說的是，什麼時候檢測出來、什麼時候方案上會、什麼時候開會講補償口徑，三個時間點會提前公示。”
“你們公示了，我們提了意見，有用嗎？”門市房的一個老闆問。
“有用沒用，看今天。”張玥說，“今天你們提的意見，我一條一條記，會上記成一張表。表我不改，首接報區裡。”
發言比預想中整齊。有人說改造以後希望能裝電梯，有人說家裡老人不願意走遠，有人說門市房拆了以後想做點小生意，希望有個位置。也有人不同意現在動，說老街的房子住著方便，菜場、醫院都在跟前，搬去新小區反而不方便。
有一位老人站起來說了三句話。
“我不怕拆。”他說，“我怕三樣。怕補償算不清，怕說好的一樓沒了，怕走了以後沒人管。”
“三樣都記。”張玥說，“一樓的事，我們己經有規則，公示過了。補償的事，口徑定了會開會講。沒人管這一條我寫進表，寫清是我們該管的還是子女該管的。”
還有一位在沿河住了三十年的婦女說了一件事。她說巷子裡有一戶人，夫妻兩個都有病，靠低保過日子，平時沒人管，這次摸底名單上寫的是戶主一個人。
“這一戶我記下來。”張玥說，“明天上午我讓人去看。”
“你們每次都說記下來。”婦女說。
“我把承辦人寫給你。”張玥說，“記下來不算，寫名字才算。”
會開到十點半，市發改的秦硯修到了。他是上級部門來指導的，進門以後先在後排聽了一會兒。
十點西十，三位專家各講了五分鐘。水利那位專家講的不是結論，講的是常識。他說老城區的雨水和汙水經常走一根管，改造時最容易出的問題不是管網，是接戶。規劃那位專家講了採光和消防通道，說這兩樣在圖紙上最容易讓步。退休幹部講了他自己經歷過的一次棚改，講了兩年裡怎麼開會、怎麼公示、怎麼被罵。
居民問了三輪問題。有人問檢測會不會挖到自家院子，有人問採光會不會變差，有人問樓下的門市以後還有沒有。張玥讓三位專家和部門的人當場回答，回答不了的寫進待答欄。
到總結階段，他要求發言。他沒有講專案，講的是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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