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晏約她在一個離區政府兩條街的茶館見面，時間是晚上七點。
去之前，譚慶生問要不要帶個人一起。
“不帶。”張玥說，“她是我在青山縣就認識的人，談的是工作。帶個人去，像在防她。”
“那要不要寫個記錄？”
“寫。”張玥說，“回來我寫一份會面記錄，寫清時間、地點、談了什麼。她給我的材料，一份不留在私人手裡。”
她把平臺的合同影印件裝進包裡，出門前把那張塗掉簽名的籤批頁也帶上。她要當場比對簽名，而不是聽人轉述。
張玥到的時候，許清晏己經把包放在椅子上，桌上擺著一杯沒動過的茶。兩個人上一次見面是兩年前，在松嶺鎮會議室，為救災經費的七張手寫票據。
“我來南灣出差。”許清晏說，“參加一個專項審計。”
“審什麼？”
“平臺的資金使用。”許清晏說，“審到一半，碰到一件東西，想先給你看一眼。”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是一疊影印件，十幾頁，頁尾有鉛筆寫的編號。
“這份東西沒有進正式檔案。”許清晏說，“是我在青山縣的時候記的底稿，當時沒往下寫，因為線索斷在縣裡。”
張玥把影印件翻了一遍。第一頁是一張合同摘要，二〇一六年，甲方是青山縣的一家平臺，乙方是一家叫廣元的諮詢公司，服務內容是產業園前期策劃，金額三百八十萬。第二頁是同一個公司在南灣的另兩筆業務，一筆是策劃，一筆是評估，時間分別是二〇一六年和二〇一八年。
“南灣這一筆，是不是我們平臺那筆六百多萬的？”張玥問。
“同一家公司。”許清晏說，“南灣這一筆的合同，你手裡有。青山縣那一筆，你可能沒見過。”
“底稿裡寫了什麼？”
“寫了三件事。”許清晏說，“第一件，同一家公司在兩個縣區承接相近業務，報價差了一倍。第二件，青山縣那一筆的成果，是一份三十多頁的稿子，很多段落首接抄自公開資料。第三件，籤批頁上有一個名字，出現過三次。”
“抄公開資料，你怎麼核的？”
“隨機抽了六段，西段能在網上搜到原文。”許清晏說，“有一段連標點都一樣。我把那六段打印出來，附在底稿後面。”
“公司資訊呢？”
“三家公司的註冊地址在同一棟寫字樓。”許清晏說，“還有一件事，三家的聯絡電話是同一個。這個不是我查的，是當時一起做專案的同志隨手記的。”
張玥把底稿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有一行鉛筆字，寫著己核項和未核項，未核項後面畫著兩個問號。
“這兩個問號是什麼？”
“一個是籤批欄裡那個名字。”許清晏說，“另一個是青山縣那一筆的錢最後去了哪。我在縣裡查到第二層就斷了。”
張玥把影印件往前推了推，“這個名字，你核實過嗎？”
“沒有核實到。”許清晏說，“線索到縣裡就斷了。當時的經辦人調走了，檔案裡查不到人。”
“所以這份東西沒有進檔案。”
“對。”許清晏說，“我留著它，是因為我覺得它不乾淨。可它不夠乾淨到能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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