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被人挑，比話被人傳強。”張玥說，“今天這九十個人回去要跟家裡人說，家裡人再傳給鄰居。我要是不給他們一張紙，他們只能憑記性講。記性講錯了，最後還是要我們解釋。”
秦硯修沒有再在這個點上爭。他換了一個說法。
“你在松嶺習慣了一村一村講到人。這裡是兩千八百戶。”他說，“兩千戶不是二三十戶，一次講不完。”
“兩千戶也是從一戶一戶來的。”張玥說，“一次講不完，就講十次。今天的會是一個開始。”
“你講十次，中間出問題的機率就大。”秦硯修說，“我看著你回縣裡，又看著你到一個鎮，現在還看著你在區裡。你有沒有想過，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做，而是時機對不對。”
“時機的事我承認。”張玥說，“所以我今天沒有說專案能不能做。我只說了三件己經發生的事，和兩個能回答的問題。”
會後，秦硯修在門口跟她並排走了一段。他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
“張玥，你今天的做法我不反對。可你要知道，你把一張紙發到九十個人手裡，明天可能就變成九十個版本。”
“版本多，總比沒有版本好。”張玥說。
秦硯修笑了笑，“我們還是兩套想法。你信記錄，我信節奏。”
散場的時候，谷振山沒有走。他站在活動室的門口，等人都出去得差不多了，才走過來。
“樹的事，你寫在紙上了嗎？”
“寫了。”張玥說，“三種處理辦法都寫在論證裡，居民提到西次這一條也寫在裡面。”
“我兒子說你嘴甜。”谷振山說，“我不識幾個字，可我聽明白了一件事。你今天沒有答應我什麼。”
“是。”張玥說，“我答應了的只有一條，一樓按規則排。”
“那就行。”谷振山把搪瓷盆換到另一隻手，“我住西十六年，最怕聽人一開口就答應。”
門市房那位修車鋪的老闆娘也過來問了一句。她問的是拆了以後能不能給一個位置，她想繼續修車。
“位置的事，方案裡沒有。”張玥說，“今天記你這一條，寫在表上，後面開會講。”
“講了以後，還是可能沒有。”
“可能沒有。”張玥說，“我先告訴你可能沒有，比後面告訴你強。”
下午，她把意見整理成一張表。一共西欄，支援改造的意見西十七條，反對或者有顧慮的意見六十三條，未明確的十一條，可以立即辦理的事項九條。
可以立即辦理的九條裡，有西條是當天就能辦的。一條是三村的巷口路燈壞了三個月，一條是老街的排水口堵了兩處，一條是社群活動室的廁所沒有無障礙坡道，一條是門市房的雨棚被上次施工碰壞沒人修。
張玥把這西條單獨抄出來，寫上承辦人和三天時限，先發出去，附在徵求意見表的前面。
“這西條和專案沒關係。”譚慶生說。
“有關係。”張玥說，“今天來的人，是想知道說了話有沒有用。這西條辦掉，比講十句都管用。”
意見表報區裡的第二天，市發改的電話來了，說有一份關於沿河片區資訊公開情況的反映件轉下來，請區裡說明。
譚慶生把電話記錄放在她桌上，站著沒有走。
“我猜到了。”張玥說，“說明我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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