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報告是中午送到的，兩冊，一冊資料，一冊結論摘要。
檢測機構來了兩個人，一個負責取樣，一個負責報告。他們把摘要翻到第二頁，指著上面的一張點點陣圖。
三十一個點位裡，九個點位有指標超過篩選值。位置集中在三處，原化工廠的老排水口周圍，二〇〇五年封住的補丁下方，還有廠區中部一處舊料池的位置。
“超過篩選值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需要按汙染地塊程式往下走。”負責報告的那位說，“篩選值是初步判斷，後面要做詳細調查和風險評估，確定是否需要修復、修復到什麼程度。”
“有沒有到緊急的程度？”
“從資料看，不涉及即時的人體健康風險。”他說，“廠區現在有租戶在作業，我們建議兩個區域先設圍擋，人員不要長時間停留，雨水排口要單獨看。”
張玥把報告翻到第三部分，那裡列著每一個點位的編號、深度和檢出值。她把九個超限點位抄在一張紙上，按三個區域分組。
“篩選值和修復目標值有什麼區別？”她問。
“篩選值是判斷要不要往下查的門檻。”負責報告的那位說，“修復目標值是治理完以後要達到的水平，這個要等風險評估出來才能定。”
“風險評估要多久？”
“詳細調查三個月，風險評估再加兩個月。”他說，“如果點位分佈複雜，時間還要往後。”
“測出來的東西，居民能看懂嗎？”
“摘要裡寫了通俗解釋。”他把摘要翻到最後，“有幾個詞要改成日常說法，比如暴露途徑，寫成吃、喝和接觸。”
“改。”張玥說，“改完再貼到社群公示欄，和檢測的圖片一起貼。”
當天下午就安排了兩件事。一件是讓萬老闆和另外兩家租戶把作業區往東邊挪，西側那兩塊地設圍擋，作業人員登記造冊。另一件是讓麥工把廠區裡的雨水排口和溝渠再走一遍，畫出流向。
“廠區外面的監測做不做？”她問。
“建議做兩組。”報告人說，“一組在圍牆外的小區，一組在下游河灣。”
“再加一個上游對照點。”張玥說，“有對照，後面的數才有參照。”
“加對照點要另外報經費。”
“報。”張玥說，“這一筆不能省。”
“搬場地，租戶會不會有意見？”譚慶生問。
“有意見也要搬。”張玥說，“今天不是跟他們談合同，是先讓人離開那兩塊地。合同的事後面按約定談。”
第二天上午，三份材料擺在會議室裡，檢測報告、三檔治理費用測算、B宗的收益測算。
三檔測算原來報的是兩千萬到上億。檢測結果落在第二檔和第三檔之間，按第二檔偏上重新算，治理費用是三億到五億，其中老排水口和封口處兩個區域佔了大頭。
治理的技術路線也報了三條。第一條，原位穩定化，不動土，就地處理，成本相對低，時間長，後面要長期監測。第二條，清挖外運，把超限的土挖走送到有資質的場所，成本最高，見效快，運輸和處理對周邊有影響。第三條，覆蓋阻隔，鋪一層防滲和土層，把人和土隔開，成本最低，只適用於不涉及用水的區域。
“三條路怎麼選？”張玥問。
“要看風險評估和這塊地以後做什麼。”米朝陽說，“做綠地，第三條可能夠。做住宅，第二條更穩。做廠房，第一條有可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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