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得成不成，看兩個條件。”張玥說，“第一個，受讓方要有治理能力，不是拿了地再轉包。第二個，地價要按含治理成本算，不能按乾淨地算。”
“這兩條都可以寫進公告。”
“寫進公告，就要有人認這個價。”張玥說，“同一塊地，乾淨地賣三億，含治理賣一億五，剩下的窟窿誰來補？檔案上寫受讓方承擔治理，可治理做不完，地還在那兒，專案還停在那兒。”
“那就把條件寫嚴。”
“寫嚴的意思就是沒人來。”張玥說，“沒人來，地還是出不去。與其繞一圈，不如我們自己先把治理方案做出來，再決定怎麼出讓。”
責任認定這一頭，米朝陽把程式講得清楚。原廠己登出，區工業總公司也己登出，資產移交記錄在原留守機構和區檔案部門之間有一段空檔。要走責任認定，得先把地塊身份和汙染物來源定下來，再按當時的改制檔案追責任鏈。
“追得到嗎？”
“追到哪一步就寫哪一步。”米朝陽說，“有可能追到最後是財政。這一點我提前說明。”
“那就先寫清楚。”張玥說，“追不到的部分，也要有一個正式的說法，不能寫找不到就算了。”
谷振山和錢師傅是在第三天聽說的。兩個人在圍牆外站了一會兒，誰都沒先說話。
“我早些年聞到過那個味道。”錢師傅說，“我記在本子上，你讓我寫，我就寫了。”
“報告出來了，超限。”張玥說，“後面要做詳細調查，廠區裡兩塊地先圍起來了。”
“圍起來好。”谷振山說，“可我們當年也是靠這個廠吃飯的。廠子關了，我們這些人也就散了。”
“這兩件事都要說清楚。”張玥說，“廠裡當年養活了這一片，和廠裡後來留下這些東西，是兩件事。不寫前一件，報告就偏；不寫後一件，地就沒人管。”
谷振山沒有再說什麼，把手裡的搪瓷盆換了隻手。
第三天晚上，張玥在沿河三村的社群活動室開了一個小會，來了西十多人，租戶也來了五家。她把摘要的通俗版一頁紙發下去，先講清楚三件事，檢測做了什麼、發現了什麼、下一步做什麼。
“會不會影響我們住？”一位居民問。
“按現在的資料，不涉及即時的人體健康風險。”張玥說，“長期的影響要等風險評估出來。這話我今天只能說到這一步。”
“那兩塊圍起來的地裡，以後還能不能種菜？”
“不能。”張玥說，“圍擋裡面不進去，圍擋外面暫時不種。什麼時候能種，等風險評估的結論。”
“你們說的三個月、五個月，加起來都半年了。”有人喊了一句，“半年以後是不是又說不清？”
“半年以後我給的不是態度，是兩份報告。”張玥說，“詳細調查一份，風險評估一份。要是時間往後推，我提前一個月告訴你們為什麼推。”
會散了以後，萬老闆留下來問了一句。他的車間在西側，按要求往東挪，他擔心搬遷費用。
“搬遷的費用按約定談。”張玥說，“今天先記實際發生的，人工、轉運、停工的時段，找兩個人見證，別自己寫一張單子。”
“你們會不會只讓我們搬，不談錢？”
“我不給你保證金額。”張玥說，“我給你一句話，這筆賬不走私賬，走區裡的臺賬，誰辦的寫誰的名字。”
當天下午，她做了一份材料報區裡，同時報市生態環境局，附三樣東西。檢測報告的結論摘要，三檔治理費用測算，責任主體時間線。材料最後寫了兩句話。第一句，A宗在治理方案落地前不建議進入出讓程式。第二句，B宗按照原計劃和本材料確定的邊界繼續推進。
岑立群看完材料，只問了一句，“這三億到五億，你打算從哪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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