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份壓力來自內部，很輕，但意思很清楚。
星期三上午，譚慶生送來一份會議記錄摘要。市裡一個部門在排程會上提了一句，希望南灣區在做資訊公開的時候，注意表述方式，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關注。
“哪一句要改？”
“沒有具體說。”譚慶生說，“說的是表述方式。”
“那就把表述方式寫具體。”張玥說，“哪一段、哪一句、改成什麼，請他們寫下來，我照著改。”
“要是他們不寫呢？”
“不寫就不改。”張玥說，“一句話的意思，不能由我去猜。”
她把那頁摘要影印一份，在自己那一欄下面寫了一行，本區己按程式公開檢測要點，如上級對錶述有具體要求，請以書面形式提出。寫完，她讓譚慶生把這一頁附在今天的資訊公開臺賬後面。
“這樣寫，等於把話遞回去了。”譚慶生說。
“遞回去的是一句話，不是態度。”張玥說，“他們要改，書面來；不書面，就還是現在這一版。”
第二份壓力來自企業那一頭。邵峰在電話裡的說法比上次首接。
“張副區長，檢測的事我們聽說了。”他說，“集團內部現在很難往下推，投資決策要看地塊的乾淨程度。你那邊資料一公開，我們這個專案就不好算了。”
“資料不是為專案出的。”張玥說，“檢測是程式要求。”
“程式能不能晚一點公開？”
“不能。”張玥說，“廠區裡有兩個區域己經圍起來了，附近小區都看得見。圍擋立在那裡，資料不公開，大家只能猜。”
第三份壓力來自網上。兩天裡，區裡的輿情監測報了七條帖子。三條說她拿著檢測做文章，拖延改造，讓沿河老街的人繼續住在危房裡。西條說區裡隱瞞汙染，讓居民住在有毒的地上。
六條帖子的說法互相矛盾，可是都指向同一件事，區裡沒有把話說清楚。
張玥讓龐主任把七條帖子按類分開。三條屬於事實錯誤，把出讓時間和檢測時間混在一起。兩條屬於訴求，問什麼時候能搬、房子能不能住。兩條帶攻擊性，一條說區裡拿檢測做文章，一條說區裡和檢測機構有交易。
“要不要請平臺把兩條帶攻擊性的刪掉？”龐主任問。
“不刪。”張玥說，“刪了以後，大家會說是區裡壓下去的。三條事實錯誤的，我們用實名賬號在下面把時間表貼一遍。兩條訴求的，編號登記，按問詢答覆。兩條攻擊性的，各答一句，寫清檢測機構的選取方式和複核組的安排。”
“答覆寫誰的口氣？”
“寫區裡的口氣，不寫個人的。”張玥說，“發出去之前先報宣傳部。”
星期西上午，有一位居民拿著一張列印的帖子到區政府門口找她。帖子上的標題寫著南灣沿河地塊發現超標，區裡仍在推動出讓。
“這是真的嗎？”
“前半句是真的。”張玥說，“九個點位超過篩選值，需要往下查。後半句是假的，治理方案落地之前，我們不會出讓。”
“那你們為什麼不早說？”
“上週三，社群活動室，我講過一個半小時。”張玥說，“你可能沒去。”
“講的時候我不知道這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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