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項是沒有查清,後兩項是沒有定。”張玥說,“沒有查清的和沒有定的,都不能在會上說出來。我給你們的時間是明天九點。”
釋出會的口徑統一,是當天上午之後才真正實現的。
釋出會之前,青山縣早上七點半先發了一份通稿,通稿裡寫著縣內企業排放均達標,水質穩定。同一時間,一家企業透過媒體說,排水異常是管網滲漏,不是排放。加上市裡的釋出,同一個晚上出現了三種說法。
釋出會結束以後,張玥把縣裡和市相關部門的人叫到小會議室,講了三點。
“第一,市裡在釋出,縣裡和企業不要單獨對外發通稿。”她說,“有一件新的事,報給我,統一在第二天九點發布。”
“縣裡也有媒體的壓力。”青山縣的人說。
“把媒體的問詢轉到市裡來,我們一併答。”張玥說,“縣裡的通稿我今天不批評內容,只批評一件事,你們寫縣內企業均達標,這句話的檢測依據是哪一次、什麼時候、誰做的,要能拿出來。拿得出來,明天在釋出裡寫;拿不出來,以後不要再寫這一類話。”
“企業那邊呢?”
“企業有話說,可以。”她說,“但要寫書面,報到市裡。企業接受採訪說的話,我們不管,可我們對外發布的口徑只有一份。”
縣裡的通稿當天下午有了一份處理結果。她要求青山縣不再單獨對外發通稿,同時出一份簡短的更正說明,說明通稿裡“縣內企業排放均達標”這句話是常規年檢結論,不針對本次事件,本次事件的相關檢測以市裡的釋出為準。更正說明由縣裡釋出,稿子先報市裡審。
“更正說明一發,等於自己打自己。”青山縣的人說。
“不打自己。”張玥說,“打的是那句話。那句話不是事實,是個結論,而且是沒有依據的結論。今天更正,比以後被追著問要好。”
“能不能不發,就讓通稿自然過去?”
“不能。”張玥說,“那條通稿寫得早,轉得廣。現在有人己經拿它來說事了,說縣裡自己講企業都達標,市裡還查什麼。這一條今天必須回應。”
釋出內容留底稿這一條,是她當天上午定的。每一場釋出留三樣東西,講稿、現場錄音、答問逐字記錄。講稿是當天報審的版本,錄音全程錄,答問逐字整理,會後由甄立山簽名歸檔。
“為什麼要逐字整理?”甄立山問。
“因為我今天說的每一句話,明天都可能被拿出來對。”張玥說,“逐字整理雖然費時間,可它是一份我們自己的記錄。別人拿一段影片來問,我翻記錄就能答。”
“一天一場,一天整理一次,人手夠嗎?”
“不夠就從市政府辦抽兩個人,專門做這一件事。”張玥說,“這件事排在其他事前面。釋出會開完不整理,等於沒有記錄。”
當天下午,一家企業主動送來了一份材料。材料是企業自己做的管網內部檢修記錄,時間跨度兩年,記錄裡寫了三次管網缺陷的發現與處置,其中一次在去年十一月,位置在公司東南側,與這次發現的滲漏點位置接近。
“這份材料為什麼主動送來?”
“企業的人說,看到上午的釋出,覺得把材料交上來比讓外面猜好。”
張玥把材料翻了一遍,發現裡面的記錄和之前企業提供的管線圖也不一致。圖上寫東南側沒有管道,檢修記錄裡寫了三次。
她讓甄立山把這份記錄影印兩份,原件退回企業,影印件一份留檔,一份送市生態環境局執法支隊。她在材料上寫了一行,企業補充材料,來源為企業主動提交,未核實,與本次提供的管線圖不一致,需實測對照。
寫完,她看了看牆上的鐘。離明天上午九點還有二十個小時。
當天晚上,她把待答欄的數字重算了一遍。今天答不了的西個問題,加上前面兩天積累的,一共八項,都在臺賬上寫了答覆時間。西項寫的是明天九點,兩項寫的是三天內,兩項寫的是檢測結論出來之後。
“後兩項為什麼要等那麼久?”甄立山問。
“因為那兩項的答案,就是檢測結論。”張玥說,“今天硬給一個時間,明天還要改。寫在結論之後,反而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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