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這一頁也標進缺項表，註明落款年份、簽名不全且有塗改，需核實。
下午她去了園區邊上的一個老家屬區。這個片區原來就是企業前身的職工宿舍，現在住的大多是退休職工和家屬。
一位姓藺的老職工在樓下跟她說了一個多小時。他說企業前身是縣裡的老廠，二〇〇〇年前後效益不好，改制以後換了經營方，裝置更新了一批，人也換了一批。
“以前廠裡有個制度，排汙的裝置是有人專門管的。”藺師傅說，“每天記一次數，記在車間牆上。改制以後，那面牆刷了，制度也改了。”
“老廠那時候有沒有出過事？”
“出過一次。”藺師傅說，“九幾年，河裡的魚死了一片，廠裡賠了村裡的錢。這個我記得，那時候我家老三還在廠裡上班。”
張玥讓甄立山把這段話記下來，寫清是退休職工的口述，寫明時間、地點和在場人員，註明屬回憶性內容。
“這一段要放進表裡嗎？”
“放進附件。”張玥說，“正式表裡寫一句，二〇〇〇年前企業前身有關環境情況的職工回憶兩份，另附。”
下午晚些時候，她把時間線和檔案缺項表送到市紀委監委和市審計局。送之前，她在第一頁寫了一段話。
“本表為事實性材料，不含責任判斷。”她寫道，“表中列明的檔案缺失、資料雷同、整改未閉環等情況，均未作性質認定。材料來源己逐項標註，正式檔案與個人材料分開列明。如需補充調取，可按清單提出。”
市紀委監委的一位同志問她，這個材料是舉報還是移送。
“都不是。”張玥說，“是報送。我在辦這件事，辦的過程中發現了這些情況，按程式報給你們。怎麼處理，由你們按許可權定。”
“如果後面查出來，有人當年確實有問題呢？”
“那就更該今天報。”張玥說，“今天報，是材料在你們手裡。不報，材料在我手裡，以後查出來，我這一段也要被問。”
十一行缺項按三類分完，一共三類。第一類，當年就缺的，七行，包括二〇一七年驗收報告的兩頁附件、二〇二一年整改通知的複查結論、二〇〇〇年改制時的資產清單。第二類，當年合規、今天不達標的，兩行，指的是當時的排放標準與現在的標準不一致，這兩年標準調整過。第三類，需要專業判斷的，兩行，其中一行就是那兩組完全一致的監測資料。
“第二類要不要寫進材料？”甄立山問。
“寫。”張玥說，“寫清楚這幾項不能按今天的標準去追當年的事。這一條寫在表的前面，不是給誰留情面，是讓看材料的人先知道邊界在哪。”
“第三類呢？”
“第三類只寫事實，寫明需要核實來源。”她說，“我不判斷那兩組數是怎麼回事，我只寫它們一模一樣。”
回到辦公室，她把時間線的表又看了一遍。看到二〇一七年那一行時，她停住了。驗收報告缺失的兩頁附件，是廢水監測報告；二〇二一年整改通知後面附的一份整改完成報告裡，有一組廢水監測資料。
兩組資料的時間差西年，數值一模一樣，連小數點後面的第二位都相同。
她把兩份材料並排放在桌上，讓甄立山核對，核對了三遍。
“要不要在表裡寫一句？”
“寫。”她說，“寫二〇二一年整改完成報告所附監測資料與二〇一七年驗收報告己公開部分資料完全一致，需核實來源。不寫別的。”
“這一句寫上去，後面會有人往下查。”
“那就往下查。”張玥說，“這一句話不是我推出來的，是兩組數字自己擺在那裡的。”
當天晚上，她給張鐵山打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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