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是提前一個月備貨,今年提前了兩個月。”宇文靜翻到前一頁,手指點在某一行數字上,“而且進貨的種類也有變化——往年中秋備貨以綢緞為主,今年進了大量的素絹。素絹和中秋有什麼關係。”
劉伯的冷汗下來了。
“這個……”他支支吾吾,“莊上的王掌櫃說,最近素絹的市價在漲,提前囤一些……”
“素絹漲價是因為朝廷最近在徵調絹帛充軍資,”宇文靜不緊不慢地說,“這是短期波動,中秋過後價格就會回落。現在高位進貨,到時候賣不出去,虧的是誰。”
劉伯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王掌櫃在莊上做了多久了。”
“回夫人,十……十二年了。”
“十二年,”宇文靜點了點頭,“十二年都沒學會看市場風向,要麼是能力不行,要麼是別有用心。”
她合上賬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跟王掌櫃說,這批素絹如果在中秋之前賣不完,差價從他的俸祿里扣。”
劉伯擦了擦額頭的汗:“是,夫人。”
“還有,”宇文靜翻開第二本賬冊,“當鋪這月的利息收入比上月少了西成。是生意不好,還是有人手腳不乾淨。”
劉伯覺得自己今天可能要折在這裡了。
“夫人,當鋪那邊……趙掌櫃說是最近官府查得嚴,來當東西的人少了……”
“官府查得嚴。”宇文靜微微挑眉,“查什麼。”
“查……查贓物。最近京中出了幾起盜竊案,官府下令當鋪嚴查來路不明的東西,所以很多當鋪都不敢收東西了。”
宇文靜看了劉伯一眼。
那眼神讓劉伯覺得自己的所有秘密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劉伯,你跟趙掌櫃說,我不在乎他貪了多少。我在乎的是——他有沒有把事情做好。”
劉伯一愣。
“當鋪的生意不好,可以理解。但如果是因為怕查贓物就不收東西,那是因噎廢食。”宇文靜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讓他想辦法——要麼壓低收價,要麼縮短贖期,要麼跟官府搞好關係。辦法多的是,他選了最蠢的一個。”
她頓了頓,補充道:“如果他想不到辦法,我可以幫他想。但幫完之後,他的位置就要讓給別人了。”
劉伯連連點頭:“是是是,我一定轉告趙掌櫃。”
宇文靜翻開第三本賬冊,忽然停了下來。
她看了一眼窗外——院子裡,一個小身影正趴在窗臺上,鬼鬼祟祟地往裡看。
那是她的兒子,姬沅安。
七歲的姬沅安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但他忘記了自己的腦袋上面還頂著一隻貓。
那隻橘貓是他從街上撿回來的,肥得像一個毛球,此刻正趴在他頭頂上,尾巴垂下來,在他臉前晃來晃去。
“進來。”宇文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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