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見一個女人蹲在河邊洗衣服，河水渾得看不出衣服原來的顏色。
她身後跟著三個孩子，最大的不過五六歲，最小的還在背上揹著。
女人的手被河水泡得發白起皺，指節粗大變形——那是一雙做了太多苦活的手。
宇文靜站在石子崗的泥路上，沉默了很久。
碧桃站在她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她看見夫人的眼眶微微泛紅——只有一瞬間，然後就恢復了正常。
“回去吧。”宇文靜轉身，走過了那座橋。
碧桃跟在後面，心裡七上八下的。
她不知道夫人看到了什麼、想到了什麼，但她知道，夫人一定不會當作什麼都沒看見。
果然。
三天之後，宇文靜做了一件事。
她把姬家在城南的那間糧鋪的掌櫃叫來，問了一個問題：“糧鋪每天賣不完的陳糧，怎麼處理。”
掌櫃的回答：“回少夫人，陳糧會降價處理，有時候送一些給老主顧。”
宇文靜說：“從今天起，每天賣不完的陳糧，不要降價處理，也不要送人。每天晚上收鋪之前，讓人送到石子崗去。”
掌櫃的愣住了：“石子崗，那個棚戶區。”
“對。不要聲張，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是姬家送的。就說是鋪子裡賣不完的，扔了可惜，送給鄉親們。”
掌櫃的不解：“少夫人，那些陳糧雖然不值什麼錢，但日積月累也是一筆數目……”
宇文靜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姬家缺這點錢。”
掌櫃的不說話了。
這件事就這樣開始了。
每天傍晚，糧鋪的夥計會推著一輛板車，把當天沒賣完的陳糧送到石子崗。
不是什麼好東西——有些是受了潮的米，有些是碎了的小米，有些是放了幾天變硬的餅子。
但對於石子崗的人來說，這些“不值錢的東西”意味著——明天不會餓肚子。
宇文靜沒有隻做這一件事。
兩個月後，她又在姬家的布莊做了同樣的安排。
每天賣不完的布頭、裁下來的邊角料、有些瑕疵但不影響使用的殘次品——全部送到石子崗。
不是施捨，不是救濟，而是“鋪子裡用不上的東西，扔了可惜”。
布莊的王掌櫃——就是那個被宇文靜敲打過的圓臉彌勒佛——小心翼翼地問：“少夫人，這些東西雖然不值大錢，但積少成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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