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靜睜開眼的時候,頭頂是一盞昏黃的燈。
那燈被一根電線吊著,晃晃悠悠的,像個快要掉下來的果子。
光暈不大,只能照亮屋子中間這一小片,西周的牆角都沉在暗處,看不清楚。
空氣裡有股味道——不是泥土,不是柴火,是消毒水混著鐵鏽的氣味,尖銳地鑽進鼻腔。
她躺在一張鐵架床上,褥子薄得像一層紙,後背硌得生疼。
意識還在從上一世的海水裡往上浮。
玉林的臉,宇文安的聲音,半山腰那個小院子,院子裡曬著的紅辣椒——這些畫面像退潮一樣往遠處走,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沉進了深水裡。
她知道這是正常的。
每經歷一個世界,都是這樣。
那些人和事會慢慢地淡去,像寫在沙子上的字,被時間一遍遍地衝刷,首到再也看不清。
上一世沒什麼驚心動魄的。
生活在內城最底層的人,日子總是平靜如水的。
她礙於身份,什麼多餘的事都沒做,就安安靜靜地活著——種辣椒,養兔子,練刀,吃飯,睡覺。
那些糟心事放在她十幾輩子的閱歷裡,連個浪花都算不上。
宇文靜檢查了一下神魂周圍那層功德金光,沒有增加,也沒有減少。
夠了。
她在空間裡待了很久。
說是“空間”,其實小得可憐,只容得下神魂蜷縮在裡面。
外面是無盡的黑暗,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
她就在那個安靜得與世隔絕的地方,一遍一遍地修煉,鞏固神魂。
現在,新的記憶湧上來了。
像決堤的水一樣,洶湧地灌進她的意識裡,一幀一幀的畫面快速閃過——灰濛濛的天,高聳的城牆,牆上密密麻麻的符咒,還有一雙長滿了裂口的、粗糙的女人手。
宇文靜閉著眼睛,把這些記憶一口一口地吞嚥下去。
這個世界,有鬼。
不是傳說,不是故事,是真的有鬼——城外到處都是。
那些從大地裂縫中湧出的瘴氣瀰漫在荒野上,鬼怪在其中游蕩,捕殺一切活物。
人類曾經輝煌過。
舊世界的樓宇高聳入雲,人們在發光的板子上寫字,乘著不用符咒就能飛的鐵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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