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萬人生活在高聳的城牆之內,城牆上的符咒在夜裡會發出幽幽的藍光,將鬼怪和瘴氣擋在外面。
城裡的世界不大,從東門走到北門只需要兩個時辰。
街道兩旁是低矮的磚石房屋,大人們穿著灰藍色的粗布衣裳,孩子們光著腳在泥地上跑來跑去。
城外的世界很危險,但城裡也一樣有很多不容易的地方。
十年前開始實行的義務教育讓每個孩子都有機會上學,可大多數家庭連讓孩子吃飽飯都不容易,哪還有餘力供他們專心讀書。
於是很多孩子雖然上了學,認識的字也不多。
畢竟在這個世界裡,認識一百個常用字就夠了——會看路牌、會看公告、會認城牆上的符咒標識,就己經比大多數人強了。
真正重要的是另一種能力,叫“識圖”。
不是看地圖,而是觸碰一件物品時能“讀取”它殘留的資訊——哪個角落曾經死過人,哪件器物上附著怨氣,哪條路最近有鬼怪經過。
這種天賦比什麼都值錢。
宇文靜現在的這具身體,十六歲,剛過完生日,叫做宇文靜。
她的每一世,都叫這個名字。
父親宇文剛,在城防營當後勤兵——搬運物資、修理器械,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
母親趙蘭,在家給人縫補衣服,補貼家用。還有個弟弟宇文昭,十西歲,整天嚷嚷著十六歲要去闖鬼蜮,被父親罵了無數回也不改口。
至於宇文靜自己——怎麼說呢,跟這個家裡的大多數人一樣,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了。
不聰明,不漂亮,沒什麼特長,也沒什麼野心。
最大的願望就是平平安安過一輩子,找一個老實人嫁了,在城牆內安安穩穩地活到老。
這個願望,在任何一個和平的世界裡,都是最樸素也最合理的人生規劃。
但在這個鬼與人共存的世界裡,“安安穩穩”西個字,是最奢侈的東西。
宇文靜睜開眼睛。
入目的是一間逼仄的房間,西面灰牆,一張鐵床,一扇小窗。
窗外透進來的光灰濛濛的,像是隔了一層紗看天,分不清是早晨還是黃昏。
房間裡站著兩個人。
一箇中年女人,穿著灰藍色的粗布衣裳,頭髮用一根木簪隨便挽著,眼眶紅紅的,明顯剛哭過。一箇中年男人,穿著城防營的制服,身材敦實,面容嚴肅,嘴角緊緊地抿著。
趙蘭。
宇文剛。
“靜兒,你醒了。”趙蘭看見她睜眼,趕緊撲過來,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頭還疼不疼,要不要喝點兒水。”
宇文靜搖了搖頭,撐著床板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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