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這一切,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這個家,爛透了。
喪事辦完的當天晚上,孫氏把所有人叫到了堂屋裡。
“我有話要說。”孫氏坐在老爺子生前坐的那把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首首的,像是在宣佈什麼重要的事情。
玉山、周氏、玉河、李氏、玉江、玉林、宇文靜、玉香、宇文安,全都坐在堂屋裡。
一盞油燈放在桌子中間,燈光昏黃,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忽明忽暗。
“你爹走了,這個家不能沒人當家。老大是長子,按理說該他當家。但老大那個性子,你們都知道,撐不起這個家。”
玉山低著頭,一聲不吭。
“老二搬出去了,這個家的事他也不會管。老三呢,自己家裡還顧不過來。老西還沒成家。”孫氏的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玉香身上,“我想來想去,這個家,以後就靠香兒了。”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玉香愣住了。
“香兒嫁到了宇文家,宇文家現在日子好過了。香兒是孃的親閨女,閨女養娘,天經地義。以後我就跟著香兒過了。”
孫氏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好像這件事己經定了,不需要任何人同意,只是在通知大家一聲。
玉香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宇文安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看了看玉香,又看了看孫氏,正要開口,宇文靜先說話了。
“大娘,你說完了。”
宇文靜的聲音不大,但堂屋裡所有人都聽見了。
孫氏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說完了。”
“那我來說幾句。”
宇文靜站起來,走到桌子旁邊,把那盞油燈往自己這邊挪了挪。
燈光照在她的臉上,照出一個平靜到極致的表情。
“玉香嫁到宇文家,是換親。換親是什麼,是你拿她換了我。這筆買賣,當年是你親手做的。做完了,錢你收了,人你打發了。從那天起,玉香就是宇文家的人了,跟你玉家沒有關係了。”
孫氏的臉色變了:“你這是什麼話,她是我親閨女,怎麼就沒關係了。”
“親閨女。”宇文靜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你拿她換銀子的時候,怎麼沒想著她是親閨女。你讓她天不亮就起來燒火做飯、餵雞餵豬、洗全家的衣服的時候,怎麼沒想著她是親閨女。你想把她賣到深山老林裡換一塊地的時候,怎麼沒想著她是親閨女。”
孫氏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堂屋裡安靜得能聽見油燈芯燃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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