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維持著原來的頻率，均勻、綿長。
身體保持著沉睡的姿態，微微蜷著，被子搭在腰側。
宇文靜閉著眼睛，意識卻早己從睡眠最淺層浮了上來。
她聽見了那個聲音——不是腳步聲，是門軸轉動時發出的“吱呀”一聲，極輕極細，像老鼠在牆根底下打了個噴嚏。
趙蘭的腳步聲很輕，輕得像貓踩在棉花上。
但宇文昭的腳步聲不一樣。
他跟在趙蘭身後，每一步都踩在趙蘭腳步的間隙裡，像是怕踩到母親的腳後跟。
他的呼吸壓得很低，但壓不住——十六歲的少年還沒學會怎麼在安靜的時候控制自己的氣息，那呼吸聲粗重而急促，像一匹被韁繩勒住的小馬，憋得難受。
趙蘭在床邊站定。
宇文昭在趙蘭身後半步的位置也站定了。
宇文靜閉著眼睛，卻能感覺到那兩道目光落在自己臉上的重量。
趙蘭的目光是溫熱的，像一層薄薄的、溫熱的膜，覆在皮膚上，不壓不悶，但你清楚地知道它在那裡——那是母親看女兒的目光，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種目光能模仿這種東西。
宇文昭的目光不一樣。
那道目光是灼熱的，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和好奇，像一團剛從灶膛裡扒出來的炭火，燙得人皮膚髮緊。
他的目光在宇文靜臉上掃來掃去，從眉毛掃到鼻樑，從鼻樑掃到嘴角，又從嘴角掃到緊閉的眼睛——他在確認姐姐是不是真的醒了。
宇文靜沒有動。
她的呼吸維持著原來的頻率，均勻、綿長，不緊不慢。
宇文昭等了幾秒，終於忍不住了。
他伸出手，用食指的指尖輕輕戳了戳宇文靜的肩膀。
“姐。”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一絲氣音，“姐，你醒了沒。”
宇文靜沒有反應。
宇文昭又戳了一下，這次重了一點。
“姐——”
“宇文昭。”趙蘭的聲音很輕，但語氣像一把剪子，乾脆利落地把他的話剪斷了。
宇文昭的手縮了回去，嘴巴閉上了，但身體沒有動。
他就站在趙蘭身後，兩隻手插在褲兜裡，肩膀微微前傾，整個人像一根被拉滿了的弓，隨時準備彈出去。
趙蘭伸出手，探了探宇文靜的額頭。
粗糙的、溫暖的、帶著常年洗衣留下的裂口的手掌，覆在宇文靜的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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