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蘭伸出手，把紙團拿起來。
沒有馬上展開，而是先放在掌心裡，像在掂量它的重量，然後才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展開。
紙張發出細微的“窸窣”聲，在這個安靜的凌晨，那聲音像是放大了一百倍。
宇文昭湊了過去，腦袋幾乎貼著趙蘭的手臂，兩隻眼睛瞪得溜圓，盯著那張皺巴巴的、墨跡糊成一團的廢符。
他看了好一會兒。
看得很認真。
認真到宇文靜從睫毛縫隙裡看見他的側臉——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嘴唇微微撅著，像一隻在觀察陌生事物的小貓。
趙蘭低著頭，對著那張廢符看了很久。
她不識字。
宇文昭也不認識上面寫的是什麼字。
但他們都站在那裡，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那張廢符上的紋路，像是在看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趙蘭沒有說話。
宇文昭也沒有說話。
母子二人就那麼站著，兩張臉湊在一起，對著那張什麼都不是的廢符，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趙蘭把紙團重新團好，放回桌上，輕手輕腳地往外走。
宇文昭跟在後面，走了兩步又折回來，伸手把桌上另一個紙團也拿走了——他攥在手心裡，攥得緊緊的，像是怕它長了翅膀飛掉。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宇文靜。
那一眼的目光很複雜——有期待，有崇拜，還有一種他說不清楚的、沉甸甸的東西，像是胸口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但又不是很疼。
然後他出去了。
門被輕輕帶上。
宇文靜睜開眼睛。
窗外的天還是黑的。
但東邊的天際己經透出一層極淡的鉛灰色，像是有人用沾了灰的毛筆在白紙上輕輕抹了一下，抹完還嫌不夠淡，又用手指擦了擦，只剩下一點若有若無的痕跡。
遠處傳來公雞打鳴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有氣無力——不知道是哪家的公雞叫得這麼不情願，大概是被人從睡夢中吵醒的吧。
宇文靜坐起來，把枕頭底下那張摺好的清心符拿出來，展開，又看了一遍。
月光從窗戶紙裡漏進來，薄薄的一層白，像水一樣鋪在符紙上。
歪歪扭扭的符紋在月光裡顯得更加寒酸了。
那些線條像喝醉了酒的人在雪地上留下的腳印，左歪右扭，深淺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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