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釦子一顆一顆地扣好，從領口到腰際，動作不快不慢。
扣到最上面一顆的時候，手指微微頓了一下——太冷了。
北方的秋天，早上的氣溫低得能看見撥出的白氣。
那團白氣從她唇間逸出來，在月光裡散成一縷輕煙，很快就不見了。
趙蘭說要給她做一件棉坎肩。
棉花己經攢了小半袋，放在櫃子最裡面，用一塊藍布包著，壓得嚴嚴實實的。
趙蘭每隔幾天就會把那包棉花翻出來看看，捏一捏，像是在確認它還在，又像是在估算夠不夠做一件。
再攢一個月就夠了。
趙蘭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那種把希望捏在手裡、一寸一寸地丈量出來的光。
宇文靜穿好衣服，推門出去。
走廊裡，宇文昭正蹲在牆角，手裡攥著那個從桌上拿走的紙團，攤開來又團上，團上又攤開，反反覆覆地看了好幾遍。
聽見門響，他猛地抬起頭，臉上閃過一個被抓了現行的慌亂表情。
他飛快地把紙團塞進口袋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姐。”他叫了一聲，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宇文靜看了他一眼，沒有戳穿他。
“起這麼早。”
“送你啊。”宇文昭理所當然地說，語氣裡帶著一種“這還用問嗎”的自信：“你第一天去訓練營，我不得送你，萬一你迷路了呢。”
宇文靜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往灶房走去。
宇文昭跟在她身後，腳步比平時輕了很多，但那種輕不是沉穩，是刻意壓制的雀躍——像一隻被拴住的小狗，想跑，但繩子勒著脖子，只能在原地小步地倒騰。
灶房裡的燈亮著。
昏黃的光從門口溢位來，潑在走廊的青磚上，像一個不規則的橘色湖泊。
柴火燃燒的氣味從灶房裡飄出來，混著水的蒸汽，帶著一種樸素的、踏實的暖意。
趙蘭站在灶臺前，背對著門，腰間繫著那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
灶膛裡的火燒得旺旺的，橘紅色的光從灶口映出來，在趙蘭的臉上鍍了一層暖色的釉。
聽見門響，趙蘭回過頭來。
她沒有提紙團的事，沒有問“昨晚又畫到什麼時候”，沒有說“別那麼累”。
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碗放涼了的白水。
“水燒好了。”她說，“你先洗臉。飯馬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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