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符紋看起來像是一個衣衫襤褸的人——勉強能把身體遮住，但到處都在漏風。
宇文靜把那張紙放到一邊，攤開在一旁的草地上。
第二張，她故意讓筆畫更生澀一些。
手腕的轉動比第一張更僵硬，轉折的地方更猶豫，像是初學者在面對一個複雜筆畫時那種“我該往哪邊走”的遲疑。
畫得很慢，慢到每一筆都像是被什麼東西拖著，拉不動，推不走。
畫到一半的時候，空氣裡有什麼東西變了。
宇文靜沒有抬頭。
她的身體先於意識感受到了那道視線——不是溫度，不是風，不是任何可以被測量的物理變化，而是一種更古老的、更首覺的東西。
像是一頭蹲在草叢裡的鹿，在天敵的目光落在它身上的那一瞬間，耳朵會朝那個方向轉過去，肌肉會繃緊，心跳會猛然加速。
那道視線落在她的左後方——方向是訓練營的二層。
隔著西十米，隔著一層玻璃，但視線穿透了所有這些障礙，精準地落在她低垂的頭上、她握筆的手上、她面前那張正在被符紋一寸一寸爬滿的黃紙上。
宇文靜沒有抬頭。
她繼續畫。
她的呼吸沒有變快，心跳沒有加速——但她在心裡微微調整了一下接下來的節奏：筆畫再慢一點，拖得再長一點，猶豫得更明顯一點。
她需要讓那個在窗戶後面看她的人，從她的動作裡讀出這些資訊：這是一個初學者，她不確定自己畫得對不對，但她很認真，她很努力，她不想放棄。
那道視線停留了很久。
久到她把第二張符畫完了。
她把第二張符放在一邊。
從那個角度，窗戶後面的人應該能看到這張符的左上角——一小段符紋，墨色深淺不一，線條粗細不勻，像一條生病了的蛇，爬得歪歪扭扭。
鋪開第三張紙。
這一次，她的筆畫比前兩張稍微穩了一些。
不是突然的進步，而是那種“練了很久之後終於找到一點手感”的、微妙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進步。
手腕的轉動比之前流暢了一點點，轉折的地方也不再那麼拖泥帶水。
墨色還是不太均勻，但在一些筆畫上，她己經能控制住墨的濃淡了——起筆時墨多，線條粗重；收筆時墨少，線條輕盈。
這是一種不經意的、自然的進步，像是春天的草從土裡鑽出來，你不盯著看，它就在那裡，一天一天地、一寸一寸地長高。
畫完最後一個手筆，把筆擱在旁邊。
這三張符放在一起，能看到一條清晰的、向上的線——不是陡峭的上升，不是質的飛躍，而是一點一點的、紮實的、看得見摸得著的進步。
像是一級一級的臺階，每一級都不高，但踩上去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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