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蘭的腳步聲從宇文昭的房間出來，經過走廊，經過宇文靜的房間門口，頓了一頓。
宇文靜閉著眼睛，呼吸均勻，一動不動。
那道停頓只有幾秒——薄薄的，軟軟的，像一片羽毛落在了門板上。
然後腳步聲繼續往前，回了趙蘭自己的房間。門關了。
宇文靜在黑暗中睜開眼睛，又閉上了。
別說她還從來沒有體驗過這樣的讓人用心呵護的生活——感覺不錯。
窗外那陣不成調的口哨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吹口哨的人大概是睡了。
探照燈的光柱還在遠處的城牆上掃來掃去，一圈又一圈，像一個永遠不會疲倦的守夜人，在黑暗中睜著一隻巨大的、沒有睫毛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檢查著這座被城牆包裹著的、小小的城市。
宇文靜閉上眼睛。
黑暗在她眼前凝成一片均勻的、沒有邊際的灰。
意識像一滴墨水落進這片灰裡，慢慢地暈開，散開，散到最稀薄的時候——她沉進了睡眠裡。
無夢。
安靜。
沒有屍鬼，沒有沈教官的眼睛，沒有陸沉舟站在走廊盡頭的身影。
像一顆種子，在土裡。
不知道春天什麼時候來，但她知道，只要還在土裡，就還有機會發芽。
三天後，沈教官在訓練結束後又叫住了宇文靜。
這一次不是在辦公室，而是在操場邊上。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條灰色的線，從腳下一首延伸到遠處的城牆根。
“測試結果出來了。”沈教官開門見山，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沒有遞過來，而是拿在手裡，用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著封口。
宇文靜站在那裡，沒有說話，等著下文。
“清心符有效。”沈教官說：“效果很微弱，大概能讓異能者的感知範圍提升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對於A級和B級的異能者來說，這點提升可以忽略不計。但對於D級和E級——在關鍵時刻，百分之三的感知提升，可能就是生和死的距離。”
她從信封裡抽出一張紙，展開，看了一眼，又折回去。
“營裡的決定是——”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宇文靜臉上：“從下週開始，你每週一、三、五下午的訓練改為符籙專修。訓練營會提供符紙、符墨和專業教材，另外，會有一位老師指導你。”
宇文靜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種亮不是刻意的，是這具身體本能的反應。
一個十六歲的姑娘，聽到這樣的訊息，不可能完全沒有反應。
她控制著這個反應的幅度，讓它剛好落在“高興但不太過”的區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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