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灶房門口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姐。”
“嗯。”
“你要是畫得不好也沒關係，我又不挑。”
說完他自己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這句話的真實性，然後一溜煙跑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裡“咚咚咚”地響，像一串被風吹散的豆子。
灶房裡安靜了下來。
宇文靜把手在圍裙上擦乾。
宇文剛在院子裡劈柴，斧頭落在木頭上，“咔、咔、咔”，一下一下的，聲音在夜色中傳出很遠。
那些木頭是城防營淘汰下來的舊木料，宇文剛用很便宜的價格買回來的，劈開了冬天燒炕用。
宇文昭不知什麼時候跑到了院子裡，蹲在宇文剛旁邊看他劈柴，嘴裡不停地問著問題：“爹，這塊木頭怎麼這麼硬。”
“爹，你這斧頭是不是該磨了。”
“爹，等我十六歲了，我幫你劈柴。”
宇文剛一個都沒回答，但斧頭落下去的節奏沒有變，一下，一下，又一下。
院子裡傳來宇文昭的一聲驚呼——不是被柴砸到了，是發現了一隻蛐蛐。
“爹你看，好大一隻。”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在追那隻蛐蛐。
追了幾步，撲通一聲，大概是摔了。
“沒事沒事，沒摔著。”他的聲音從地上傳過來，帶著笑，混著土。
趙蘭從灶房裡探出頭去，看了一眼，又縮回來了：“你這孩子，就不能老實一會兒。”
“我沒有不老實啊，我在幫爹抓蛐蛐，蛐蛐會咬木頭的，我這是在保護我們家過冬的柴火。”
趙蘭沒有再理他。
但她的嘴角，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輕輕地彎了彎。
宇文靜坐在桌前，把那本舊書翻開，看了幾頁。
沒有畫符，沒有寫字，只是看。
她的手指在書頁的邊緣慢慢摩挲著，感受著紙張的粗糙和溫度。
宇文昭跑進灶房，從水缸裡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剩下的潑在臉上，用手胡亂地抹了一把。
水珠從下頜滴下來，滴在衣領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的頭髮溼了，貼在額頭上，襯得那雙眼睛格外亮。
他忽然注意到宇文靜手裡的書：“還在看這本啊。”
他湊過來，歪著頭看了看書頁上的字，雖然看不太懂，但看得很認真，眉毛微微皺著，嘴唇微微撅著，像一隻在觀察陌生事物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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