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家老爺子的喪事辦得潦草又寒酸。
棺材是薄木板的，請的吹鼓手只有兩個人，嗩吶吹得跟哭喪似的，聽著比哭還難受。靈堂設在堂屋裡，老爺子的遺像擺在供桌上，香火稀稀拉拉的，連個像樣的供品都沒有——幾個乾癟的蘋果，一盤磕破了皮的雞蛋，一碗夾生的米飯。
孫氏跪在靈堂前，哭得撕心裂肺。
“當家的——你走了我可怎麼活啊——你丟下我一個人——這幾個兒子誰管啊——”
那哭聲大得半條村子都聽見了，但眼淚卻沒幾滴。
她一邊哭一邊偷偷地打量來弔唁的人，心裡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老爺子死了，這個家怎麼辦。
她不是老爺子明媒正娶的正房——雖然山裡人不在乎這些，但在宗族那裡，她沒有名分。
老爺子活著的時候，她是玉家的女主人。
老爺子死了，玉山是長子，按理說這個家該由玉山來當。
玉山那個窩囊廢，她不怕。
她怕的是玉林。
玉林雖然搬走了，但他畢竟是老爺子的親兒子。
要是他回來爭家產，她和她那幾個兒子能分到什麼。
玉河、玉江、玉海——玉海己經沒了，玉江還沒娶上媳婦，玉河雖然精明，但在外面沒有什麼根基。
孫氏跪在靈堂前，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她需要一個依靠。
一個能在她老了之後養她的人。
玉山是指望不上的，那個悶葫蘆連自己媳婦都護不住，還能護得住她。
玉林更指望不上，她跟玉林的關係早就鬧僵了。
玉河，玉河是她親兒子，但玉河這個人，精得很，指望他養老，不如指望一頭狼不吃肉。
她想來想去，想到了玉香。
玉香嫁到了宇文家。
宇文家現在有錢了，辣椒生意做得紅紅火火，在鎮上開了鋪子，在城裡有了分號。
玉香是她的親閨女，閨女給娘養老，天經地義。
孫氏的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等喪事辦完了，她就跟玉香說，讓她把自己接到宇文家去住。
宇文老六兩口子要是不同意，她就鬧，鬧到他們同意為止。
她就不信，一個當孃的，還拿捏不住自己的親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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