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灶房裡捱過打，在柴堆後面偷聽過孫氏要把她賣到深山裡去，在茅房裡躲過老爺子的手。
宇文安站在她旁邊，握住了她的手。
“別怕，我在這兒。”
玉香深吸了一口氣，跨進了院門。
靈堂設在堂屋裡。
老爺子的棺材停在正中間，供桌上擺著遺像。
玉香走進去，看見那張黑白畫像，心裡湧上來的不是悲傷，不是懷念，而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磕頭的時候，她的腦子裡閃過一些畫面——老爺子在飯桌上給她夾菜，她嚇得不敢吃的樣子。
老爺子路過她身邊時“不小心”碰到她手臂的樣子，老爺子喝了酒之後推開她房門的樣子。
那些畫面像蟲子一樣，從記憶的深處爬出來，爬滿了她的腦子。
玉香磕完頭，站起來，腿還在抖。
宇文安扶著她，走到旁邊站著。
孫氏跪在靈堂的另一邊，看見玉香來了，眼睛一亮。
但她沒有馬上過來，而是繼續哭了一會兒，等哭夠了，才抹著眼淚走過來。
“香啊——”孫氏拉著玉香的手，聲音裡帶著哭腔，“你爹走了，娘以後可怎麼辦啊——”
玉香被她拉著手，渾身不自在。
她想起了小時候，孫氏也是這樣拉著她的手，把她拉到灶房裡，讓她幹活。
也是這樣拉著她的手，把她拉到柴堆後面，擰她的胳膊。
“娘，你別哭了。”玉香的聲音很僵硬。
“娘能不哭嗎，你爹走了，這個家就散了。你大哥那個沒用的，撐不起這個家。你二哥早就搬走了，不管這個家了。你三哥自己還顧不過來呢。你西哥連媳婦都沒娶上。娘一個老婆子，以後靠誰啊。”
她一邊說，一邊拿眼睛瞟玉香。
玉香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心裡“咯噔”了一下。
宇文安也聽出來了。
他把玉香的手從孫氏手裡抽出來，不緊不慢地說：“大娘，喪事還沒辦完呢，這些事以後再說吧。”
孫氏被宇文安打斷了話頭，心裡有些不高興，但面上沒露出來。
她看了看宇文安，又看了看玉香，笑著點了點頭：“行，行，以後再說，以後再說。”
但那笑容下面藏著的東西，宇文安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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