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低頭看著手裡的奶茶，沒喝，只是拎著杯身轉了一下。
吸管已經插好了，杯壁上還掛著一層細細的水珠，熱氣早被風吹散了。林知夏坐在長椅另一頭，手肘撐著膝蓋，眼睛時不時往他那邊瞟一眼。
這人坐在輪椅裡，脊背卻挺得很直。林知夏越看越覺得，他不像那種會輕易把話說滿的人。
她先開口，語氣還算輕。
“沈先生，你是生病了嗎？”
沈屹指尖在杯沿上停了停，沒立刻答。
他望著前方那片起伏的青山，眼神很平，像是把什麼情緒都壓在了底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低得像風擦過石頭。
“那個罈子，是我媽媽留給我的遺物。”
林知夏沒想到會聽見這個，身子微微一頓。
沈屹的語氣還是那樣淡，彷彿說的不是自己的事。
“我三個月後，會用它裝我的骨灰。”
林知夏腦子裡“嗡”一下，連手指都麻了半截。
她下意識看向他，喉嚨發緊，半天沒找回自己的聲音。
原來是這樣。
難怪他一直坐輪椅。
難怪他對那隻碎了的瓷罐那麼上心。
也難怪他說話總帶著一股不跟人解釋的勁兒，像是反正時間不多了，懶得跟誰多費口舌。
林知夏心裡莫名一酸，剛才那點因為誤會生出來的尷尬，瞬間就被衝沒了。
她放軟了聲音，小心地問。
“可你怎麼就這麼確定，自己三個月後一定會……”
後面那個字，她沒敢說出口。
沈屹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我能。”
林知夏愣住。
她本來想說，醫生都不敢把話說死，哪有人自己給自己定日子。可沈屹的“我能”這兩個字一出來，她反倒卡住了。
那種篤定，不像逞強，也不像賭氣。更像他已經把結果看完了，所以根本不打算再繞彎子。
林知夏皺起眉，腦子裡一時亂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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