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來得很快。
快得像從昨夜起就守著王府門口,只等裡頭漏出一點風。
她進寒香院時,身後跟了兩個捧禮盒的婆子,衣料、壓驚的補品、還帶了一句句說得極好聽的“怕你年紀小,受不得驚嚇”。不知道的見了,只會說永安伯夫人慈心深重,連替嫁出去的庶女也這樣掛懷。
謝照微坐在上首,看著她一步步走進來,心裡半點波瀾都沒有。
周氏從進門起,先看的是她臉色,其次看的是屋裡伺候的人,再然後才像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王爺可有說你什麼”。她甚至沒問昨夜婚禮拜沒拜成,也沒問謝明華那層替嫁有沒有露出去。
她在意的,從來不是婚。
是風聲。
更像是在確認,王府這邊己經知道了多少,又容她知道了多少。
周氏剛抬腳要往最中間那把椅子上坐,謝照微便淡淡開口:“伯夫人請坐下首。”
屋裡幾個伺候的丫鬟都低下了頭。
周氏動作一頓,臉上笑意卻還掛著:“照微,這兒沒有外人,你何必……”
“這裡是肅王府。”謝照微抬眼,“我如今對外是肅王妃。伯夫人若真是來探望,就該守王府的禮。”
一句話,把母女情面連根帶皮地撕下來,只剩規矩。
周氏眼底那點溫和終於薄了幾分,卻仍笑著坐到了下首:“你這孩子,倒比從前會說話了。”
“從前說了也沒人聽,如今總要試試。”
周氏沒接這句,只叫婆子把東西擺下,自己先嘆了口氣:“昨夜的事,伯府一早才聽說。你姐姐病著,你父親又怕失禮,只能我親自跑一趟。你也別怨家裡,當時那情形,除了你,誰還能替謝家把這門婚事撐過去?”
“姐姐病得可真巧。”謝照微淡淡道,“巧到連給我穿的嫁衣都提前備好了。”
周氏眼皮一跳,隨即笑道:“姑娘家出嫁,總要多備幾手。哪家不是這樣?”
“原來伯府管這叫多備幾手。”
還是那套“顧全大局”。
謝照微聽得幾乎想笑。
“伯夫人今日來,是想同我說替嫁,還是想問昨夜後井裡那具屍?”
周氏端茶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
就這一頓,己經夠了。
她很快放下茶盞,眉頭微蹙,擺出一副慈母模樣:“你這是受了驚,話都說亂了。什麼屍不屍的,你是新婦,少沾這些晦氣。”
“晦氣?”謝照微慢慢道,“我倒覺得奇怪。伯府訊息真快,連王府後井的事都知道了。”
周氏臉色終於沉下去一點:“京中哪有不透風的牆。你只管養好自己,別胡思亂想。”
她這話說得越輕,越像想把什麼剛冒頭的東西重新按回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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