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門裡也有“綱”——戒律是綱，師承是綱，方丈是綱。可林安說的那種綱，是引導，是表率，不是壓制，不是高高在上。
這不就是佛經裡說的“菩薩畏因，眾生畏果”麼？
菩薩走在前面，不是因為他高貴，是因為他先走了一步，替後來的人探路。
他再次想起那日的次序問題。
林安不是在排序，林安是在換尺子。他把“高下”換成了“先後”，把“尊卑”換成了“引導”，把“綱”換成了“表”。
這把尺子一換，君還是君，臣還是臣，父還是父，子還是子，可裡頭的骨頭全換了。
講臺上林安的話還在繼續。
“我們再講仁義禮智信，這五個字，如果把綱換成地位高低，誰一定要聽誰的，那麼都不用別人說話，這綱就會自己亂了常。”
釋慧靜坐在最後排，灰布僧袍下的脊背微微挺首了。
他方才聽林安拆“三綱”，己經覺得這堂課不簡單。
如今林安講到“仁義禮智信”，說綱若換成地位高低，這綱自己就亂了常。
這話落在別人耳裡，是講蒙學。
落在他耳裡，是講戒律。
佛門有戒律，戒律是綱。
可戒律若成了地位高低，上座比下座尊貴，方丈比僧眾尊貴，那戒律就成了枷鎖，不是引導。
林安今日在孩子們面前說的，正是佛門裡那些真正修行的人，心裡明白卻不敢說的話。
他緩緩閉上眼，手指在膝上叩了最後一下，停住。
“阿彌陀佛。”
李世民則是眯起了眼睛。
他忽然想起自己登基那年，魏徵上了一道疏，裡頭有一句“君之所以明者，兼聽也；其所以暗者，偏信也。”
他當時覺得魏徵說得對，可今日林安說的比魏徵更進一層。
魏徵說的是君要兼聽，林安說的是綱本身就不是讓人聽的，是讓人走的。
李承乾看向前面的孩子們。
七八歲的孩子，坐在椅子上，仰著頭聽講，有的還咬著筆桿。
他們未必全聽得懂，可他們記住了。
記住“綱是引導”，記住“仁義禮智信”不是五把鎖，是五盞燈。
“孩子們，記住，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慼慼。”
林安站首了身子，笑著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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