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站首了身體。
他臉上那種被壓垮的頹唐，一點點褪去，被一種更復雜的、混合著震動、審視，和一絲微弱火星的情緒取代。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我們，看著窗外。
然後，我們聽見他低沉、卻不再顫抖的聲音傳來：
“顧佳。”
“嗯？”
“碳舟的學平險保單，在家裡的床頭櫃抽屜。
所有看病的發票、病歷，收好，一張都別丟。”
媽媽的眼睛，猛地亮了。
爸爸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己經不一樣了。
那裡面有掙扎後的血絲，有破釜沉舟的決絕，還有一種屬於父親被觸到底線後的狠勁。
“唐家那邊，”
他看著媽媽，一字一句：
“你去談。
該怎麼賠，按法律來。
一分不能少，但也別多要，咱們不訛人。”
“至於貨款——”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堅硬，“我沈俊鵬，還沒到要賣女兒健康，去換訂單的地步。
那批貨，我不要了。”
“俊鵬……”
媽媽聲音哽咽。
爸爸抬手，止住她的話。
他走到我床邊，低下頭，看著我。
這是我摔傷後，他第一次這麼近、這麼認真地看我。
他的目光掃過我打著石膏的手臂，我蒼白的臉，最後落進我的眼睛裡。
“閨女，”
他說，聲音有些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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