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一把抓起床頭櫃上那份協議和本票，揉成一團，塞回唐母手裡：
“既然你們要給臉不要臉，非要撕破臉，那就別怪我姓唐的不講情面！
張律師，我們走！
法律程式是吧？
我奉陪到底！
看看到最後，誰哭誰笑！”
他最後剜了我一眼，那眼神陰鷙得讓我後背發涼，然後猛地轉身，拉開病房門，大步走了出去。
唐母慌亂地跟著，張律師對我們微微頷首，神情複雜，也快步離開。
病房門“砰”一聲關上，震得牆壁似乎都嗡嗡作響。
死寂。
幾秒鐘後，媽媽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踉蹌了一下，扶住床尾的欄杆。
我這才發現，她的手心和我一樣，全是冰涼的汗。
“媽……”
我小聲叫她。
媽媽轉過身，走到我床邊，坐下，一把將我摟進懷裡，很緊，很緊。
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舟舟……
我的舟舟……”
她聲音哽咽，帶著後怕和難以言喻的驕傲：
“你嚇死媽媽了……
你怎麼敢……
怎麼敢那麼跟他說話……”
我也回抱住媽媽，把臉埋在她帶著消毒水味道卻無比溫暖的懷抱裡。
左臂的石膏硌得生疼，但我不管。
首到此刻，首到敵人退去，那強撐著的冷靜外殼才碎裂，露出裡面同樣劇烈顫抖的恐懼和疲憊。
“我怕，媽。”
我悶聲說，眼淚終於忍不住湧出來，不是委屈，是劫後餘生的宣洩：
“但我更怕……我們退了這一步，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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