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回到病房時，己經是晚上七點多。
我的病床靠著牆的一側，病房裡只開著一盞小小的壁燈，光線暖黃，勉強照亮媽媽伏在陪護床邊整理單據的側影，和我手機螢幕幽幽的藍光。
我太喜歡生物基因與農學的知識了，也很希望能有機緣學習這個專業，中考時生物的成績也很好——
在選擇去職高的時候，是因為有一天在夜裡起夜，悄悄聽到了父母在客廳裡的聊天，……
為了比我小西歲的弟弟，也為了能給這個家減輕一些經濟負擔，才決定選擇來這所技術學校！
此刻，我靠在病床上正在看君瀾幫我篩選出的高中階段的第一個競賽專案——
“全國中學生生物知識競賽（職高組）”，報名截止日期在一個月後，初賽是筆試。
門鎖轉動的聲音很輕，但我和媽媽幾乎同時抬起頭。
爸爸推門進來，身上那件灰色夾克沾著工廠的灰塵，也帶著一股那裡特有的、金屬和機油被體溫焐熱後的渾濁味道。
他反手關上門，動作有些遲緩，像一臺運轉過度的舊機器，每個關節都透著沉重。
“回來了？”
媽媽放下手裡的東西，起身，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小心翼翼的探詢。
“嗯。”
爸爸應了一聲，脫下外套，隨手搭在病床的床尾欄杆上。
他先走到我床邊，低頭看了看我，目光在我打著石膏的手臂上停留了幾秒，又落回我臉上。
“光線暗，注意視力呀？”
“快了。”
我把手機螢幕按滅。
視野裡，君瀾的介面同步暗了下去。
爸爸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走到媽媽剛才坐的椅子邊，重重坐了下去。
凳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弓著背，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許久沒動。
病房裡只剩下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遙遠街道上車流滑過的模糊聲響。
媽媽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爸爸接過，沒喝，只是用雙手捧著，掌心貼著溫熱的杯壁。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沙石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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