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很小，很白，帶著護士常年消毒後的微糙，卻穩穩地，包裹住爸爸那隻青筋微凸、沾滿風霜的拳頭。
爸爸的手，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然後，慢慢、慢慢地，鬆開了拳頭，翻轉過來，回握住了媽媽的手。
兩隻手，緊緊交握在一起，指節都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俊鵬，”
媽媽的聲音還帶著鼻音，卻異常堅定：
“難為你了……也，謝謝他們。”
爸爸搖搖頭，沒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媽媽的肩膀，再次落在我臉上。
這一次，那目光裡沒有了審視，沒有了權衡，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幾乎讓我承受不住的歉疚，和一種新生的、笨拙的溫柔。
“舟舟，”
他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柔和了許多：
“今天下午……
唐家又來了？
你媽在電話裡說得急，我沒聽全。
你……
長大了，知道維護這個家了！”
我搖搖頭，儘量用簡單的語言，把下午唐家帶著律師來，試圖用五萬塊和一份“意外”協議了結，以及我如何應對的過程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用“優秀企業家”將對方一軍時，我有點不確定地停下來，看向爸爸。
爸爸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腮邊的肌肉，在我提到唐父用他生意威脅時，微微繃緊了一下。
等我全部說完，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壁燈的光暈籠罩著他半張臉，明暗交錯。
他看起來很疲憊，可坐姿卻挺首著，像一棵被風雪壓彎、卻終於掙扎著重新指向天空的老樹。
“我閨女……”
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每個字都像從胸腔深處費力地掏出來，帶著血氣和重量：
“真的懂事了。”
他看著我，目光復雜得我讀不懂，裡面有震驚，有驕傲，有心痛，還有一種深深的、幾乎讓我落淚的恍然。
“比爸強。”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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