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試通知是週一下午貼出來的，白紙黑字，蓋著教務處的紅章，貼在原本公示筆試成績的紅榜旁，像一份更嚴肅、更不容辯駁的戰書。
那幾張紙嵌在佈告欄的玻璃後，冷冰冰地反射著季春午後的暖陽，我擠在溫熱躁動的人群裡，卻覺得自己和那幾行字之間，隔著一整個無法逾越的冬天。
我認認真真、一字不落地讀完所有細則：
單人面試、隨機抽題、自由問答、外聘專家、可選特長展示。
每一個詞，都像一塊稜角分明的石頭，沉甸甸砸進心裡。
尤其看到“外聘專家”名單裡那個熟悉又刺眼的名字——吉春大學生命科學學院李國祥教授時，衛律師之前的警告，瞬間有了實打實的重量。
周圍的議論聲嗡嗡作響：
“我的天，隨機抽題？這怎麼準備？”
“還要特長展示？又不是才藝表演！”
“李教授我聽說過，出了名的嚴苛，研究方向是神經生物學吧？”
“完了完了……”
我默默退出人群。
陽光正好，指尖卻泛著涼。
心底反倒生出一絲涼涼的清爽感——不是害怕，是面對複雜規則與潛在不公時，本能升起的、需快速消化應對的緊繃感。
“上面寫的啥？”
甄嘉旭和韓佳笑等在外面。
我把內容複述一遍，韓佳笑倒吸一口涼氣：“隨機抽題？還要防著李教授？這也太難了吧！”
甄嘉旭眉頭緊鎖，思索幾秒：“難是難，但規則對所有人都一樣，拼的是知識面廣度和臨場應變。特長展示……舟兒，你想好要展示什麼了嗎？”
我若有所思地點頭，隨即又不確定地搖頭：“有個初步想法，做皮膚屏障功能的首觀演示和聯想，但得細化，還得做得夠學術，不能只停留在美容小知識上。”
“明白。”甄嘉旭立刻進入狀態，“今晚開始，我們模擬隨機抽題演練，我出題你答，範圍就按通知來，高中主幹加前沿科普。另外，特長展示的方案，咱們一起打磨。”
“我去搜集李教授和其他評審的資料！”韓佳笑攥緊拳頭，“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備戰，悄然進入更焦灼、也更講策略的階段。
甄嘉旭扮演的“考官”冷酷無情，專挑刁鑽角度，從各個知識點切入，變著法兒“折磨”我。我常常被問得啞口無言、額頭冒汗，藏在鞋裡的腳趾，尷尬得能扣出西室兩廳。也正是在這一次次被問倒、一次次艱難思辨中，我知識網路裡模糊的節點被強行點亮，薄弱的連線被反覆加固。
君瀾會在每次模擬後做詳盡覆盤，精準指出邏輯漏洞、表達冗餘和知識盲區；韓佳笑的情報工作更是卓有成效，她搞來了李教授近三年的論文摘要、公開演講影片，甚至打聽到他愛追問“為什麼”，看重“邏輯自洽”與“創新性”，最厭棄死記硬背和泛泛而談，另外兩位本校評審的教學風格與偏好，也被她摸得一清二楚。
“李教授特別看重‘系統思維’和‘跨學科聯想’。”韓佳笑指著演講筆記說，“老大，你擅長的‘皮膚視角’和生態類比，說不定正好能對上他的路子！”
看著這些資料，我心裡稍稍有了點底，卻也更清楚，倘若唐父真的遞了話，李教授定會帶著先入為主的偏見審視我。所以我必須做到無可挑剔，哪怕到極致，用硬實力和清晰思維，去對抗那把可能捅過來的軟刀子。
週二午休，我在圖書館查資料，恰好撞見張宇航。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幾本厚重的英文原版書，還有一本寫滿複雜公式的筆記本，神情專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心流裡。我找著需要的書，無意間瞥到他筆記本的一角，畫著精巧的物理實驗裝置示意圖，旁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推導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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