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晌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但此刻我和於曉楓站在臺階上，像兩個剛從深海里被打撈上來的人，驟然暴露在過於明亮的光線和喧囂中，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皮膚上還殘留著解剖室那股冰冷黏膩的觸感，鼻尖彷彿還縈繞著消毒水與血腥混合的怪異氣味，耳膜裡則反覆迴響著唐甜甜崩潰的哭喊、於曉楓夢囈般的警告，以及那令人頭皮發麻的、血液滴落的“滴答”聲。
於曉楓多少還有些微微發抖，蒼白的面色恢復一點點血氣。
我扶著她胳膊的手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體細微的顫慄。
她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垂著，嘴唇緊緊抿成一條蒼白的線。
“曉楓，還好嗎？”
我沒有催促她，卻也聽到了自己的聲音乾澀。
她輕輕點了點頭，沒說話。
我們慢慢走下臺階，匯入人行道的人流。
周圍是趕路的行人，也有午間放學在校門前嬉笑打鬧的學生，還有提著菜籃悠閒漫步的老人。
陽光明媚，國槐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一切都平常得令人心慌。
就在幾分鐘前，我們還在那個冰冷、寂靜、正發生著不可言說之事的地下房間裡；
而現在，我們被拋回這個喧鬧的、看似一切正常的世界。
強烈的割裂感讓我胃部一陣緊縮。
我們沒有坐車。
就這麼沉默地走著，漫無目的。
我需要這步行的時間，讓冰冷的西肢恢復知覺，讓宕機的大腦重新運轉。
於曉楓也是，即便她之前說的多麼專業，可我們畢竟才16歲，涉世未深的一個年紀。
走了大概兩條街，在一個街心小公園的長椅旁，於曉楓忽然停下腳步，扶著旁邊一棵樹，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她沒吃什麼東西，只吐出一些酸水，瘦弱的肩膀一聳一聳，看起來難受極了。
我默默從書包側袋掏出紙巾和水瓶，遞過去。
她接過，擦掉嘴角的汙漬，又小口喝了幾下水，才虛弱地靠在樹幹上，閉上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謝謝。”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啞著嗓子說。
“好些了嗎？”我問。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眼睛依然緊閉著，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揮之不去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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