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死一般寂靜，連呼吸聲都顯得突兀，唯有製冷裝置持續發出低沉的嗡鳴，像一道揮之不去的背景音，襯得那細微的聲響愈發清晰。
滴答，滴答。
聲音很慢，卻一下下砸在人心上，越來越重，越來越清晰。
潔白的裹屍布覆在靜置的屍體上，本該是乾燥平整的布料，此刻正從胸膛縫合處，緩緩洇開一片深色痕跡，以肉眼難辨卻無法忽視的速度，慢慢向外蔓延，最終凝成沉甸甸的溼意，垂落出細碎的聲響。
唐甜甜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凍住了，到了嘴邊的尖叫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化作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眼前一黑，身子便軟軟地向後倒去。
陳隊反應極快，伸手穩穩將人扶住，沉厲的嗓音瞬間打破死寂：
“所有人退後，不要靠近，不要觸碰任何物品！”
他的聲音冷靜果決，瞬間將眾人從怔愣的恐懼中拉回神。門邊的女警快步上前，兩人合力把唐甜甜扶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輕聲安撫著。
唐母緊緊捂著嘴，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目光死死黏在那片不斷擴大的深色印記上，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滿是惶恐。
於曉楓的手死死攥著我的胳膊，指尖用力到泛白，指甲幾乎嵌進皮肉裡，可我絲毫感覺不到疼痛，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這違背常理的景象牢牢攫住。
這具屍體，在這裡己經靜置整整一旬，早己完成了基礎的解剖與縫合，按常理來說，體內血液早己凝固沉降，絕無可能再出現這樣的滲血情況，這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我的心裡翻湧著難以置信的疑惑，周身的空氣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卻又不敢再深究，生怕觸碰更深的謎團。
“碳舟，先帶於曉楓去外面等候。”
陳隊的聲音沒有絲毫遲疑，下達完命令，便迅速掏出對講機，語氣沉穩地聯絡指揮中心：
“指揮中心，我是陳劍華，解剖室現出現異常情況，即刻封鎖該樓層，通知法醫組張明遠主任與沈靜醫生火速到場，情況緊急，重複，即刻到場！”
對講機裡傳來清晰的回應，陳隊站在原地，目光緊緊盯著那具屍體，神情凝重，整個房間再次陷入安靜，只剩下裝置嗡鳴，和那依舊持續的、細微的滴答聲，每一聲，都敲在眾人緊繃的心絃上。
“是！”對講機那頭立刻傳來急促又利落的回應。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胃裡翻湧的不適感，還有頭皮陣陣炸開的寒意，伸手去拉身旁的於曉楓。可她卻像被釘在了原地，她的瞳孔因極度恐懼而放大，死死鎖定在那片不斷擴大的暗紅上——
雙腳死死黏在地面，半步都挪不動，眼睛首勾勾盯著那片不斷暈開的血漬，嘴唇哆嗦個不停，只用只有我能聽清的氣音，反反覆覆呢喃著：
“賬目……小梅……大運……不要信……人要……踏實走……”
那聲音輕得像一縷遊魂，卻帶著說不出的沉重，砸在我心上。
“曉楓，跟我走！”
我攥緊她的手腕，用力往後帶。她腳步踉蹌著打了個趔趄，目光卻像被磁石牢牢吸住，怎麼都沒法從那具覆著白布的屍體上移開。
就在我們勉強退到門邊的瞬間，我分明瞥見，那早己浸透血漬的白布下方，靠近心臟的位置，極其輕微地……起伏了一下。輕得像一聲無聲的嘆息，又像瀕死之人最後的微弱搏動，快得讓人以為是眼花。
我猛地閉緊眼，再睜開時，白布早己恢復死寂的靜止，唯有那灘暗紅還在緩慢地、固執地蔓延。
是錯覺嗎？是過度緊張的神經生出的幻覺？
不。
我和於曉楓，都清清楚楚看見了。一旁陳隊銳利的目光，也瞬間掃過那個位置，眉頭死死擰成了一個死結，臉色沉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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