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白菊事件開始,到唐晉達離奇死亡,再到此刻解剖室裡的詭異一幕,有一條看不見的線,悄無聲息地將我們所有人——唐甜甜、於曉楓、我,甚至還有大姑沈靜和陳隊他們,緊緊串在了一起,誰都沒法置身事外。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張明遠主任穿著白大褂,拎著沉甸甸的勘察箱,面色凝重地快步走來,身後跟著兩名全副武裝的法醫助手,全程沒看我和於曉楓一眼,刷開門禁便閃身進了解剖室,動作乾脆又急切。
緊接著,大姑沈靜也匆匆趕到。她穿了身利落的便裝,外面套著實驗室白大褂,神情依舊冷靜,可眼神卻銳利如刀,一掃往日的溫和。她先快速打量了我和於曉楓一眼,見我們沒有大礙,才匆匆對陳隊點頭示意,隨即也推門進入瞭解剖室。
門再次合上,再次將內外兩個世界割裂。
走廊裡只剩下我們三個“局外人”——我、蜷縮在牆角的於曉楓,還有被女警扶著、面如死灰的唐母。
時間在死寂裡緩慢爬行,每一秒都被拉得無比漫長。我能聽見自己沉重又急促的呼吸聲,聽見於曉楓壓抑的抽泣聲,還有唐母偶爾發出的、夢囈般的低喃:“作孽啊……都是作孽啊……”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有十幾分鍾,卻像一個世紀那般難熬。解剖室的門終於再次開啟,沈靜率先走了出來,摘下手套和口罩,臉色微微泛白,可眼神依舊沉穩篤定。
她先走到唐母面前,聲音平穩又清晰,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唐太太,您先帶甜甜去休息室吧,孩子受了大驚嚇,得好好平復情緒,這裡的事情交給我們,一定會查清楚的。”
唐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攥著沈靜的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大夫,我丈夫他……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是不是……”
“目前還在詳細檢查,還沒有定論。”沈靜溫和卻堅定地打斷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相信我們,先照顧好孩子,這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女警連忙扶著幾乎癱軟的唐母,慢慢離開了走廊。
沈靜這才轉身走向我和於曉楓,目光先在於曉楓慘白滿是淚痕的臉上停留片刻,隨即看向我,語氣帶著關切:“舟舟,你怎麼樣?有沒有嚇到?”
“我沒事,大姑。”我努力穩住聲音,壓下心底的慌亂,剛想開口問裡面的情況,就被她打斷。
沈靜蹲下身,平視著蜷縮在地上的於曉楓,語氣輕柔卻專注:“曉楓,你剛才在裡面,是不是聽到了什麼?或是感覺到了什麼不一樣的東西?別怕,慢慢說。”
於曉楓緩緩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眼睛紅腫得像核桃,她看看沈靜,又看看我,嘴唇翕動了好半天,才發出嘶啞乾澀的聲音:“我……我不知道……就是腦子裡很亂……有哭聲,從地底下傳上來的……還有,血……血在說話……”
“血在說話?”沈靜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只是眼神愈發專注,“它說什麼了?你慢慢回憶,慢慢說。”
“說……‘賬目’……‘小梅’……‘大運’……‘不要信’……”於曉楓痛苦地抱住頭,身子抖得更厲害,“最後一句……是‘人要踏實走’……一首在我耳邊重複,反反覆覆都是這句話……”
沈靜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隨即站起身,對著陳隊輕輕點了點頭。
陳隊快步走過來,語氣沉厲又嚴肅:“你們兩個今天先回家,今天在這看到的、聽到的一切,嚴格保密,對任何人都不許提起,哪怕是自己的父母,明白嗎?”
我和於曉楓齊齊用力點頭,半點不敢含糊。
“碳舟,你先送曉楓回家,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到家後給我發個資訊報平安。”陳隊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叮囑。
“好,陳叔叔,我知道了。”
我扶起依舊渾身發抖的於曉楓,慢慢朝著樓梯口走去。身後的解剖室依舊緊閉,裡面正在進行著一場超越常人理解範疇的探查,而於曉楓那句“人要踏實走”,像一道冰冷的烙印,深深鑿進了我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走出市局大樓,晌午的陽光格外刺眼,街上車水馬龍,人聲嘈雜,一切都是平日裡最尋常的模樣,熱鬧又安穩。
可我心裡清楚,有些東西,己經永遠改變了。
一道無形的界碑,早己悄無聲息地立在了我們面前。
界碑的那一邊,是充滿科學、邏輯、平淡日常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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