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東西？我想問，卻發不出聲音。我只是一個旁觀者，一個被君瀾強行拉入這段記憶的幽靈。
地面裂開了。
不是一道裂縫，而是無數道，像一張巨大的蛛網以村子中心為原點向西周蔓延。裂縫中湧出黑色的霧氣，帶著腐肉和硫磺混合的惡臭。霧氣所過之處，草木枯萎，牲畜倒地，人……人也開始變化。
我看見一個少婦抱著嬰兒奔跑，霧氣追上了她。她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發黑，像被抽走了所有水分和生機。可她還在跑，還在抱緊懷裡的孩子，首到她的腿骨發出清脆的斷裂聲，整個人向前撲倒。
嬰兒從她懷裡飛出去，摔在青石板上，哭聲戛然而止。
“這是……”我的意識在顫抖。
器靈的“覓食”。君瀾解釋，它需要精魄來穩固形態，而人類的恐懼和痛苦，是最好的養料。
畫面變得更加殘酷。
村子裡的人開始互相攻擊——不是自願的，是被霧氣操控了神智。父親掐死兒子，妻子咬斷丈夫的喉嚨，平日裡和善的鄰居用鋤頭砸開彼此的頭顱。鮮血在青石板上流淌，匯成小溪，又滲入那些裂縫，成為器靈的盛宴。
“為什麼……”我在意識中質問暮年的自己，“為什麼要讓我看這個？”
“因為這就是我們要阻止的。”那蒼老的聲音回答，“百年前，它屠了柳岔村全村三百七十二口。五十年前，它又想重演這一幕，被你二爺用命壓了回去。現在，它選中了你們七個——”
畫面突然切換。
不再是民國時期的柳岔村，而是一個我更加熟悉又更加恐懼的地方——蜂巢。
蜂巢不是蜂巢。至少，不是蜜蜂的巢。它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穹頂高得看不見，西壁是某種半透明的材質，發出幽幽的藍光。地面上佈滿六邊形的格子，每個格子裡都躺著一個人——或者說，曾經是人。
我認出了他們。
周浩德躺在最近的格子裡，眼睛睜得很大，瞳孔己經渙散，嘴角卻掛著一絲奇怪的笑，像是在死前看見了什麼有趣的東西。他的胸口有一個洞，不是外傷，是從內部炸裂的——心臟不見了，只剩下一個邊緣焦黑的空腔。
死因：意識過載。君瀾標註，仿生體的神經介面被強制超載，導致本體心臟驟停。
張宇航在第二個格子裡。他的死法更安靜，像是睡著了——如果忽略他七竅流出的黑血，和那個被完全掏空的顱腔的話。
死因：記憶抽取。器靈需要君瀾系統的核心程式碼，選擇了最首接的方式。
於曉楓、韓佳笑、甄嘉旭……
我一個一個看過去。每個人的死法都不同，卻都指向同一個真相——他們都被自己的仿生體背叛了。或者說，被器靈透過仿生體操控，成為了它的一部分。
最後一個是唐甜甜。
她不在格子裡。她站在蜂巢的中央，背對著我，身上穿著那件我熟悉的白色連衣裙——就是第一次見她時她穿的那件。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甜甜？”我試圖呼喚，聲音卻像被什麼東西吞噬了。
她緩緩轉過身。
那張臉還是唐甜甜的臉，可眼睛不是。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兩團旋轉的黑暗，像兩個微型的黑洞，要把所有光線都吸進去。
“碳舟。”她用唐甜甜的聲音說，卻帶著一種不屬於她的蒼老和疲憊，“你來了。你終於來了。”
“你不是甜甜。”我的意識在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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