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不深，剛沒到他膝蓋偏上，底部是細沙和卵石，踩上去硬實不陷。
張祁把狼皮內衫脫下來，隨手搭在水邊一塊乾淨的石頭上，曲起手臂看了一眼，左臂的繃帶白天重新纏過，周小魚處理得很仔細。
他拆開，傷口邊緣己經開始癒合，新的皮肉泛著一層淡粉色。
麒麟血啟用過之後，癒合速度比平時快了不少。他把繃帶浸了浸水，擰掉多餘水分，放在岸上晾著，自己蹲進水裡。
山泉的溫度偏低，但麒麟血一轉，皮膚表面微微發暖，並不覺得冷。
張祁把洗髮露搓在發上，雙手揉了幾把，髮間的血塵和泥垢混著白色泡沫流下來，順著水流往下游淌去。
墨團跟到河邊，蹲在上游灘頭，一邊舔自己的前爪，一邊時不時抬起眼睛掃一眼下游方向。
吹了一會兒風，張祁從水裡站起來，水珠順著脊背滾落。擦乾身上的水汽，穿好衣服，才朝周小魚喊：“你下來吧。我在岸上，不走。”
這一聲不高不低，山洞那裡安靜了兩秒，才傳回來一聲悶悶的“嗯”。
周小魚動作很輕，走到水中央，水剛沒到腰下，站定之後先洗了臉，
然後是脖子和手臂，最後把長髮浸進水裡慢慢揉搓。偶爾一兩聲輕微的水響，其餘時候安靜得和月光一樣。
張祁坐到岸上一塊卵石上，匕首擱在膝邊，目光朝西周掃了一圈。
這三面灌木一面石岸的地形確實收得乾淨，大獸進不來，小獸也藏不住，他側耳聽了一會兒，河灣和水聲和蟲鳴都正常，沒有大型動物的腳步。
墨團趴在不遠處，下巴擱在前爪上，綠眼睛半眯著，尾巴搭在石頭邊，偶爾甩一下，算是替主人盯著另一側的林子。
【墨團那尾巴一甩一甩，估計在想：倆人都洗完了我是不是也該洗洗】
河風吹過來，帶著水汽和一點草木灰的餘味。
水灣的水聲漸漸停了，裹著一件張祁做的狼皮大衣走上來。
她整個人洗完之後，臉上那種疲憊和緊繃退了大半，走到張祁面前，低聲說了句：“謝謝。”
張祁站起身，把匕首插回腰間，順口應了一聲：“回了。”
周小魚跟在他後面，兩人隔著兩步的距離往洞口走。墨團從石頭上跳下來，夾在兩人中間，尾巴翹得老高。
張祁先走進山洞，把溼布巾掛到竹竿上，又走到火堆邊，蹲下撥了撥餘燼。
火星從灰裡翻出來，明明滅滅，還帶著一點溫度。他往裡面添了一根乾柴，火苗慢慢躥起來，在山洞裡映出一小片暖黃的光。
墨團鑽進竹籃窩，把自己盤成一個黑毛球，小腦袋埋進尾巴里，尾巴尖輕輕晃了晃。
周小魚安靜地站了一會兒，才輕聲問：“明天……那些虎皮，真的要全部鞣出來嗎？”
張祁往火堆裡添了第二根柴，火光跳了兩跳，他應道：“嗯。十七張，鞣好了一冬的墊子、靴子、護具，都夠了。”
周小魚“嗯”了一聲，聲音裡有一點踏實的放鬆。她坐到竹凳上，把溼頭髮挽到耳後，看著火堆裡跳動的光，沒再說話。
山洞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火苗偶爾“噼啪”一聲，和洞外山風掠過鹿角牆的嗚嗚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