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並未刺下。
王瘸子脖頸後那層佈滿油汗和汙垢的皮膚,能清晰感受到金屬特有的、帶著鐵鏽與血腥的寒意。
他繃緊的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牙齒磕碰著發出“咯咯”的細響,卻真的沒敢喊出一個字。
“想活命,就別出聲,按我說的做。” 那冰冷的、屬於女子卻毫無溫度的聲音貼著耳廓鑽進來,比抵著後腰的刀尖更讓他肝膽俱裂。
王瘸子瘋狂地點頭,幅度大到幾乎要扭斷自己的脖子。
恐懼像冰冷的泥漿灌滿了他的口鼻和耳朵,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在驅動著麻木的肢體。
蘇錦瑟的目光並未停留在這個嚇破膽的男人身上,而是越過他微微顫抖的肩膀,死死鎖住遠處那一人一獸的對峙。
老巫祝手中的東西,絕不是尋常之物。
那是一面破損的三角小旗,旗杆似乎是某種慘白的獸骨製成,旗面則是浸透了陳年汙漬、幾乎看不出原色的黑布。
旗面上用暗紅近黑的顏料繪製著扭曲的紋路,那些紋路在昏暗光線下看不真切,卻給人一種不斷蠕動的錯覺。
當老巫祝枯瘦的手指將它迎風一揮時,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氣息驟然彌散開來,彷彿有看不見的冰針刺破了這片山谷燥熱血腥的空氣,徑首扎向人的骨髓。
連隔著幾十步距離的蘇錦瑟,都感到皮膚泛起一陣細微的雞皮疙瘩,肋下的傷口似乎都被這陰氣激得隱隱作痛。
那頭正欲撲擊的屍犬,硬生生頓住了前衝的勢頭。
它腐爛鼻翼劇烈抽動,赤紅眼珠裡閃過明顯的忌憚與躁動不安,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卻不敢再向前一步,只是繞著老巫祝緩慢踱步,尋找著破綻。
老巫祝枯槁的臉在黑旗散逸出的微光映照下,更顯蒼白,深陷的眼窩裡是混雜著恐懼、瘋狂與孤注一擲的厲色。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揮動這面詭異黑旗對他而言也絕非輕鬆之事。
“果然有底牌……”蘇錦瑟在心底默唸,眼神更冷。
這個老東西,絕不僅僅是裝神弄鬼。
趁這短暫的僵持,她行動了。
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她像一道貼著地面流淌的陰影,利用遍地散落的殘破陪葬品、傾倒的箱籠、乃至幾具血肉模糊的屍體作為掩護,快速而無聲地向癱軟在地的王瘸子迂迴靠近。
溼冷的泥土和粘稠的血汙浸透了她壽衣的下襬,刺鼻的氣味包裹著她,她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很快,她移動到了王瘸子側後方一塊半塌的祭器陰影裡。
這裡距離老巫祝和兇獸對峙處更遠,也相對隱蔽。
王瘸子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頭恐怖的兇獸和老巫祝手中發著邪異光芒的黑旗攫住,對身後悄然逼近的死神一無所知。
蘇錦瑟從陰影中如鬼魅般探身,左手迅捷而精準地捂住王瘸子即將因驚恐而張開的嘴,冰冷的短刀刀鋒同時壓緊了他後腰最脆弱的地方,微微一壓。
王瘸子渾身劇震,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音。
“聽清我的問題,用點頭或搖頭,或者最低的聲音回答。”蘇錦瑟的聲音壓得如同耳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重量,“明白?”
王瘸子瘋狂點頭,腦袋在她手掌下像篩糠一樣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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