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獸的後肢猛然蹬地,腐殖質層被蹬得西濺,龐大的身軀裹挾著腥風,如一道灰色的殘影撲向那片搖晃的荊棘叢。
它腐爛的皮毛下肌肉塊塊隆起,赤紅眼珠裡只剩下最原始的捕獵興奮與那一點被石頭激出的惱怒。
它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劃過一道致命的弧線,精準地砸向荊棘叢後那片顏色深暗的腐土。
落地瞬間——並非堅實的撞擊,而是沉悶的、令人牙酸的“噗嗤”聲。
那片看起來只是稍顯溼軟的腐土,如同被戳破的膿瘡般驟然塌陷!
兇獸的前半個身子連同一隻前爪,瞬間陷入了黑洞洞的坑口。
坑內並非實心,而是混雜著腐爛枝葉、動物骸骨和不知沉澱了多久的黑色淤泥,散發出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沼氣與腐爛甜腥。
陷坑邊緣的腐土如同流沙般持續向內滑塌,將兇獸掙扎的部位死死“咬”住。
“嗷嗚——!!”
淒厲到變調的痛嚎猛地炸開,比之前任何一次獸吼都要慘烈!
它撲擊的力道有多大,此刻遭受的反噬就有多重。
陷坑邊緣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枝條上佈滿鋒利倒刺的褐色荊棘,在它龐大身軀陷落的瞬間,被暴力沖垮、擠壓、刺入!
尖銳的倒刺如同無數把細小的匕首,毫無阻礙地扎進了它相對柔軟的腹部、腿部皮肉,更在它向外掙扎時,隨著肌肉的拉扯劃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子!
暗紅近黑的汙血混合著腥臭的脂肪液瞬間湧出,染黑了腐土,也染紅了那些猙獰的荊棘斷枝。
兇獸瘋狂地扭動、刨抓,另一隻完好的後肢拼命蹬踏陷坑的邊緣試圖借力,但那邊緣的腐土結構早己被它自己的落體重重破壞,每一次用力蹬踏,都只會帶來更大範圍的塌陷,將它更深地拖入那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淤泥與骸骨之中。
荊棘的倒刺牢牢勾住它的皮肉,隨著它的掙扎,不斷撕裂、擴大傷口,發出布帛被撕裂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嗤啦”聲。
溫熱的血和冰冷的腐泥混合在一起,瀰漫出一種極其詭異的、甜膩又腥臭的氣味。
遠處,老巫祝撐著骨杖,急促地喘息著,胸膛如同破舊的風箱般劇烈起伏。
他那面黑旗已經完全黯淡下去,無力地垂在身側。
原本慘白的臉此刻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剛才那口舌尖精血和強行催動黑旗的代價清晰地體現在他渙散的眼神和抑制不住的微顫上。
但他那雙深陷的老眼,沒有看向陷坑中垂死掙扎的兇獸,而是如同冰冷的毒蛇,緩緩掃過不遠處——掃過那個剛剛扔出石頭、此刻正癱軟在地、渾身抖如篩糠的王瘸子。
那目光裡沒有憤怒的火焰,只有一種沉澱下來的、如同窖藏毒藥般的陰冷與記恨。
一個卑賤的抬棺人,竟敢在關鍵時刻背叛他?
老巫祝乾裂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那是一個近乎殘忍的弧度。
他記下了。
蘇錦瑟沒有時間去品讀老巫祝那目光裡的寒意,也沒有時間去欣賞兇獸陷入泥潭的慘狀。
機會稍縱即逝。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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