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灰簌簌落下，很快便被晨風捲走，了無痕跡。
她沒有再看身後的亂石坡一眼，轉身，腳步平穩地沿著來時的暗路，重新消失在村西的斷壁殘垣之間。
晨光漸亮，驅散了最濃稠的黑暗，卻也照亮了廢墟上更清晰的狼藉。
村子裡開始有了人聲，壓得很低，嗡嗡嚶嚶，像一群被驚擾的蜂，帶著惶恐、疑惑，還有一絲壓抑不住的、對強權墜落的窺探興奮。
蘇錦瑟繞回孫寡婦藏身的那處破屋時，天色己經大亮。
鉛灰色的天空沉重地壓在頭頂，雲層厚薄不均，透不下多少暖意，反而讓空氣顯得愈發滯重，帶著山雨欲來的潮氣。
破屋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極低的、壓抑的咳嗽聲，間或夾雜著婦人焦灼的輕哄。
她輕輕推門進去。
孫寡婦正蜷在角落的草堆旁，懷裡抱著小豆子。
孩子小臉燒得通紅，雙眼緊閉，嘴唇乾裂，呼吸急促而滾燙，偶爾無意識地啜泣一聲，身體小幅度地抽搐著，顯然被病痛折磨得不輕。
孫寡婦用破布蘸著一點渾濁的冷水，徒勞地擦拭著孩子的額頭和手心，眼圈紅腫，滿是血絲，一夜未眠的驚惶與此刻的心疼絕望交織在她臉上。
看到蘇錦瑟回來，孫寡婦猛地抬頭，眼神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怕驚擾懷中孩子，只是無聲地流下淚來，目光哀懇。
蘇錦瑟走到近前，蹲下身，先用手背試了試小豆子額頭的溫度，滾燙。
她又仔細看了看孩子的臉色、嘴唇，又輕輕掰開一點孩子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再聞了聞他身上和周圍隱約散發的氣味。
“多久了？”她低聲問，聲音平穩。
“前……前天晚上就開始低燒，昨晚就……就這樣了，一首說胡話，喊怕……”孫寡婦哽咽著，語無倫次，“村裡的土方子都試了，沒用，一點用都沒有……蘇姑娘，你，你有沒有法子？求求你……”
蘇錦瑟沒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搭在孩子細瘦的手腕內側，感受了一下脈搏——跳得快而弱，有點紊亂，但並非那種急症、疫病帶來的駭人急促。
結合孩子持續低燒、夜驚、抽搐（更像是驚厥的前兆）的症狀，以及這末世荒村惡劣的衛生條件和匱乏的食物，她心裡大致有了判斷：嚴重的細菌或病毒感染可能性較低，更像是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身體虛弱，加上近期持續受驚嚇（昨夜的混亂、火光、喊叫），導致了急性發熱和神經系統應激反應。
當然，不排除有輕度食物中毒或寄生蟲感染的可能。
不是要命的疫病，但若不及時處理，持續高熱和驚厥也可能危及生命。
“不是瘟疫。”蘇錦瑟給出了明確的判斷，讓孫寡婦幾乎癱軟下去。
“是身子太虛，加上受了大驚嚇，心火鬱結，外邪入侵。有法子試，但需要時間，還要一些東西。”
她快速起身，環顧這間破屋。
角落裡有個破陶罐，幾塊勉強能生火的木頭，還有一小堆孫寡婦平日裡偷偷撿來或換來的、乾枯發黃的野菜根莖。
她從中挑揀了幾樣：一種葉片邊緣有細鋸齒、氣味微苦的艾草（有輕微抗菌安神作用），幾根顏色暗沉的柴胡根（傳統退熱藥），還有少許她之前識別出的、有寧神效果的酸棗仁（雖然乾癟）。
材料簡陋，但配合她的手法，或許能起效。
“幫我生火，用陶罐燒半罐水。”蘇錦瑟吩咐，自己則走到屋內稍微避風的角落，背對著孫寡婦，從懷中取出一個不起眼的油紙小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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