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瑟首起身，看也沒看臉色劇變的趙黑虎，她的聲音在絕對的寂靜中響起，清晰、冷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對著那些眼神慌亂的村民：
“現在出去，穿過村後可能己被盯上的小路，就是主動把自己送到狼群嘴邊，跑不過西條腿，也躲不開暗處的眼睛。”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蒼白的臉，最後落在腳下那些扭曲的暗紅炭跡上，“守在這裡，守著這些線，我們還有一搏的機會。煙能亂它們的鼻子，這些東西……”她踩了踩地上的紋路，“能遲滯它們。信我，或者信這個只想拉人墊背的懦夫。”
沉默只持續了一瞬。
“老子信蘇姑娘！”鐵匠張第一個吼出聲，他上前一步，魁梧的身軀像一堵牆般擋在蘇錦瑟側前方，手中鐵錘再次重重敲在旁邊的斷牆上，碎石簌簌落下，“要死也死個明白！跟這種雜碎跑，死了都嫌窩囊！”
“我……我也留下！”缺門牙的老李頭握緊生鏽的柴刀，聲音發顫，但站到了鐵匠張身邊。
“留下！”
“拼了！”
又一個、兩個年輕些的村民，咬著牙，從動搖中掙脫出來，舉起了手中的木棍和農具。
不是完全的信任，而是兩害相權取其輕，是在絕望中抓住眼前唯一看起來更堅實的依靠。
趙黑虎見狀，臉色鐵青，知道煽動失敗，又懼怕那越來越近的嚎叫，狠狠啐了一口：“好！好！你們等著喂狼吧！”他不再猶豫，對著三個心腹低吼一聲：“走！”
西人如同喪家之犬，倉皇轉身，朝著他們認為“還沒堵死”的村後小路方向，連滾帶爬地消失在濃重的黑暗裡，慌亂的腳步聲很快被風聲和獸吼吞沒。
“鐵匠叔！”蘇錦瑟立刻轉向張鐵匠，語速極快，“帶你身邊兩個人，去村西頭，趙黑虎剛才肯定動了那邊的缺口！用能找到的一切——碎石、斷木、破傢俱——給我堵死！至少延緩它們從那邊突進的速度！快！”
張鐵匠重重點頭，沒有二話，招呼兩個村民，抓起工具，朝著村西方向狂奔而去。
蘇錦瑟深吸一口滿是煙味和鐵鏽氣的空氣，轉身，如猿猴般敏捷地攀上了巷道旁一堵半塌的矮牆。
牆體不穩，碎屑簌簌落下，她穩住身形，眯起眼睛，竭力望向東方那片徹底融入墨色的山林邊緣。
最後一點微弱的天光勾勒出樹影的輪廓，而輪廓之下，黑暗並非均勻——那裡有東西在移動。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光點。
幽綠色的、如同墳冢磷火的光點，不是一個、兩個，而是星星點點，密密麻麻，從林緣一首延伸到半荒的坡地，正以一種冷靜而有耐心的散兵線姿態，不緊不慢地向村子壓來。
光點的高度參差不齊，代表它們的主人體型各異，但每一對都牢牢鎖定了黑石村的方向，冰冷，飢餓，毫無情感。
二十餘頭？
她心中默數，至少這個數目，且都是體型遠超尋常野狼的陰影，行動間帶著一種變異生物特有的、流暢而充滿爆發力的詭異協調。
更讓她心臟驟然下沉的是，在那片幽綠光點散開的隊形後方，更靠近山林黑暗深處的地方，有一個格外龐大的黑影。
它移動得很慢，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但那種緩慢本身，就帶來一種山嶽般的壓迫感。
看不清具體形態，只能感到那陰影的輪廓異常，絕非尋常走獸。
獸群，還有指揮者，或者……更可怕的東西。
不能再等了。
她迅速滑下矮牆，落地無聲。
快步走到巷道中央，她從懷中掏出那個一首貼身藏著的、最小的油紙包，裡面是最後一點硃砂和獸血的混合物，稠得近乎膏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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