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魁梧的身材極具壓迫感，鐵錘重重頓在地面，震起一片塵土。
“再讓我聽見這種屁話，老子先敲碎你滿嘴牙！”鐵匠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鐵器淬火般的冰冷和堅硬，“沒她剛才拼著命弄那一手，那畜生早衝進來了！你他娘還有命在這兒嚼蛆？有力氣抱怨，不如去幫忙抬人！”
那漢子被鐵匠張的氣勢懾住，臉色漲紅，嘴唇嚅動了幾下，終究沒敢再出聲，恨恨地瞪了蘇錦瑟一眼，被同伴攙扶著快步走開了。
鐵匠張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轉向蘇錦瑟，臉上的怒容瞬間被擔憂和疲憊取代。
他瞥了一眼沈夜，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甕聲道：“蘇姑娘，你臉色不好，先歇歇。沈……沈兄弟，你這傷？”他指的是沈夜手臂上那道被狼爪劃開的口子，不算很深，但邊緣泛著不正常的黑紅色，在火把光下顯得有些詭異。
沈夜搖搖頭，沒說話，只是用沒受傷的手，利落地撕下自己另一隻袖口的一截黑布，開始熟練地包紮傷口。
他的動作很快，卻帶著一種刻意的、幾乎儀式化的精準，彷彿在處理一件與己無關的器物。
就在這時，一個顫巍巍的身影小跑著過來，是教書先生陳。
他懷裡緊緊抱著一本冊子，那冊子看起來年代久遠，封面是某種深褐色的、疑似鞣製過的獸皮，邊緣磨損得起了毛，用粗麻線勉強訂著。
他跑得氣喘吁吁，額頭上全是汗，在臉上和皺紋裡的灰塵混合，變成一道道泥痕。
“蘇姑娘！蘇姑娘！”陳先生擠到蘇錦瑟面前，聲音又急又輕，帶著一種發現救星般的激動和難以置信，“老朽……老朽方才在那邊老庫房躲藏，突然想起，想起祖上留下的這本雜記！這裡面……這裡面好像提過，以前有地方用‘地脈節氣’之說來應對獸患！就是，就是類似風水、堪輿的道理，但更野更雜……不知有沒有用，您快看看！”
他幾乎是把那本散發著陳舊黴味和紙張特有酸氣的冊子塞到蘇錦瑟手裡，手指哆嗦著，翻到其中一頁。
火光下，泛黃的、佈滿蟲蛀小孔的紙張上，用褪色的墨汁畫著一些極其簡陋甚至幼稚的圖案：歪歪扭扭的山形，代表水流的波浪線，幾個小圓圈代表聚落，然後在一些特定的點上，畫著叉或者扭曲的符號。
旁邊是豎排的、用更加古拙難辨的字型寫的註釋，墨跡暈染模糊，很多字都難以辨認。
蘇錦瑟接過冊子，入手是粗糙乾燥的觸感。
她強打精神，快速掃視那些圖案和模糊的文字。
大部分內容她看不懂，那些文字似乎是更古老的地方方言或行業隱語。
但某些描述……“氣聚於窪，獸畏其澀”、“木石之煞，可阻其行”、“水脈擾動，其心自亂”……這些零散的、近乎囈語般的句子，卻像微弱的電流，瞬間擊中了她。
這與她剛才在生死關頭，憑藉首覺和零碎知識進行的那番“佈陣”，竟有隱約的暗合之處！
她利用硃砂獸血混合物（礦物與生物材料的結合）和苦木灰（植物材料的極端化），塗抹在特定的地點（樹根、灶臺、香爐、牆基——這些往往在古人觀念中是地氣節點或煞氣匯聚處），畫上扭曲的線條（試圖模擬或干擾某種能量流動路徑），並非胡亂為之，背後竟有如此粗糙、卻同樣源自對自然力量進行樸素觀測和干預的理念根源！
“地脈節氣……干擾氣流……”她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劃過紙面上一個描繪氣流渦旋的潦草圖案。
剛才那種佈陣時指尖的刺麻感，以及陣成後空氣“質感”的改變，再次清晰地浮現在記憶裡。
這不是仙術，而是一種……基於特定物質、特定環境、對“濁氣”這種異種能量進行區域性擾動的原始技術？
她抬起頭，目光穿過瀰漫的煙塵和搖曳的火光，落在正在包紮傷口的沈夜身上。
他包紮的動作在她抬頭時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你對濁氣很瞭解。”蘇錦瑟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但多了一絲探究的銳利，“剛才你說它腹部有異常點，是什麼意思？”
沈夜繫緊布條的手指停住。
他抬起頭，陰影下的眼睛看向蘇錦瑟，那裡面翻湧的情緒被黑暗遮掩了大半，只餘下冰冷的審視和一種深不見底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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