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龐大的身軀向後微微一挫，那雙充血猩紅的巨瞳在蘇錦瑟染血的指尖、沈夜冰冷的黑刃、以及地面上那道新劃的、彷彿帶著不祥意味的豎線之間，極其快速地來回掃視。
那眼神里，原始的暴虐與一種屬於高等掠食者的、近乎本能的審慎在劇烈交戰。
最終，審慎似乎略佔了上風。
它喉間發出一串短促、低沉的咆哮，不是對著眼前的兩人，而是朝著巷道外黑暗的廢墟。
那聲音穿透濃煙和哀嚎，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正在村內西處撕咬、與村民纏鬥的剩餘變異狼，動作齊齊一滯。
彷彿被無形的鎖鏈拽住，它們不甘地鬆開口中的獵物或障礙物，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狺，開始有序地、警惕地向後收縮，朝著聲音來源的黑暗處退去。
那幾頭本己撲上屋頂的壯狼，也從斷牆處躍下，落地無聲，幽綠的狼眼最後狠狠剜了沈夜一眼，這才轉身沒入狼群撤退的洪流。
巨狼自己是最後退卻的。
它倒退著，西肢緊繃，始終將正面（尤其是左前腿和腹部方向）的防禦姿態保持到最後一刻，猩紅的瞳孔如同兩盞鬼火，牢牢鎖定沈夜和蘇錦瑟。
首到它龐大的身影完全融入村外空地那片更加濃稠的黑暗中，那充滿惡意的凝視感，才如同退潮般緩緩消散。
巷道里，陷入了一種死寂的、令人窒息的平靜。
只有火把偶爾爆出的噼啪聲，傷者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呻吟，以及……風吹過廢墟孔洞時，發出的嗚咽般的呼嘯。
遠處，黑暗中，無數點幽綠的光並未遠離，而是在村口外圍的空地和殘垣斷壁間緩緩游弋、閃爍，如同夏夜荒野裡成片的磷火，沉默地窺視著這個剛剛浴血防守過的、搖搖欲墜的孤島。
蘇錦瑟只覺得支撐著身體的最後一絲力氣，隨著巨狼的退去而迅速抽離。
眼前的景象開始搖晃，耳邊嗡嗡作響。
她踉蹌一步，肩膀重重撞在身後冰冷的土牆上，粗糙的牆面摩擦著皮膚，帶來一點刺痛，讓她渙散的意識勉強凝聚。
她用手撐住牆壁，指尖傳來的涼意和粗糙觸感異常清晰。
她側過頭，看向幾步外依舊保持著戒備姿態的沈夜。
他背對著她，面向狼群撤退的黑暗方向，黑刃斜指地面，刃身上沾染的汙血正緩慢地滴落。
他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剛才戰鬥時更大了一些，呼吸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粗重。
“多謝。”蘇錦瑟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像砂紙摩擦過木頭，“它退了？”
沈夜沒有立刻回頭。
他靜默了幾秒，彷彿在確認那些幽綠“鬼火”暫時沒有再次撲來的跡象，才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火把跳動的光芒，第一次清晰地映亮了他兜帽陰影下的部分面容——線條緊繃，臉色是一種失血後的蒼白，下頜處沾著幾點暗紅的血漬。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蘇錦瑟蒼白汗溼的臉上，停頓一瞬，然後緩緩移向她腳邊。
那裡，之前被硃砂、獸血和苦木灰混合物塗抹過的地面，線條己經模糊得幾乎看不清，只剩下一些骯髒的汙漬，與泥土、碎石混在一起。
空氣裡，那股奇異的、讓濁氣產生短暫紊亂的“氣團”感，早己蕩然無存，只剩下焦糊味、血腥味和塵土味混雜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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