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響動很輕，像被迅速捂住了嘴，又像受驚的幼獸撞翻了什麼。
緊接著是壓抑的、含混不清的爭執和拖拽聲，斷斷續續地飄散在清晨溼冷的空氣裡。
村口空地上，清理狼屍和爭論分配的嘈雜似乎也停頓了一瞬。
幾道目光警惕地投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鐵匠張濃眉皺起，握緊了手中的錘柄。
王癩子那些人則交換著幸災樂禍的眼神，巴不得看場好戲。
不多時，柴堆後的陰影裡轉出幾個人影。
獵人周走在最前，他左臂緊緊箍著李二狗的脖子，幾乎將那瘦小的男人腳不沾地地拖行出來，右手反扭著他的胳膊，讓他動彈不得。
李二狗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有喉嚨裡擠出“嗬嗬”的氣音。
跟在後面的兩個青年，一個手裡拎著個髒兮兮的舊陶罐，另一個則捏著一塊展開的、皺巴巴的破布。
“都看看！都來看看！”獵人周將李二狗往前一摜，後者踉蹌著撲倒在眾人面前，摔了個嘴啃泥，引起一片低低的驚呼。
獵人周指著那青年手中的破布，厲聲道：“這狗東西，鬼鬼祟祟躲在柴堆後頭，懷裡就揣著這個！還想跑！”
那青年順勢將破布抖開，用力舉高，讓周圍的人都能看清。
破布料子粗糙，是常見的麻布，但上面畫滿了東西——並非花鳥或尋常圖樣，而是密密麻麻、扭曲盤繞的線條和符號。
那些線條時而僵硬如鐵畫銀鉤，時而纏繞如亂麻，中間點綴著一些難以辨識的、似是而非的象形圖案。
整個畫面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混亂與晦澀，看久了甚至讓人莫名頭暈，心底發寒。
村民們大多不識字，更看不懂這些鬼畫符，但“看不懂”本身，在這妖異橫行、信仰崩塌的末世，往往就等同於“不祥”與“危險”。
竊竊私語聲迅速蔓延開來，許多人的臉色變了，看向李二狗的眼神里充滿了猜忌和畏懼。
連剛才還因分配不公而氣憤的王癩子等人，也下意識地退開了半步，彷彿李二狗身上沾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這……這是啥玩意兒？”鐵匠張分開人群走近，盯著那破布，瞳孔微縮。
他想起昨夜蘇錦瑟在狼王面前那些詭異的舉動和地上的痕跡，心中咯噔一下。
就在這時，一個虛弱的聲音從人群側後方傳來：“能……能讓我看看嗎？”
眾人回頭，只見蘇錦瑟在孫寡婦的攙扶下，正緩步走來。
她臉色依舊蒼白，右肩的繃帶隱約透出血色，腳步虛浮，顯然還未從昨夜重傷和那番驚心動魄中恢復。
但她的目光，卻緊緊鎖定在那張破布上，眼神里充滿了驚疑與後怕。
孫寡婦擔憂地扶著她：“蘇姑娘，你傷還沒好……”
蘇錦瑟輕輕搖頭，示意無妨。
她走到近前，離那破布只有幾步遠，仔細端詳了片刻，眉頭越蹙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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