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下這一句，她彷彿能聽見自己胸腔內心臟有力的跳動聲。
這是她一首以來壓抑在心底最深處的。
她繼續寫下去，思路愈發清晰。
她先是承認，歷朝以來，女子干政確有弊端。
但她筆鋒一轉，立刻指出，其弊端不在於女子二字，而在於干政的方式。
“後宮之妃，外戚之家，其權非由才學而來，乃源於裙帶之親，帝王之私寵。此等干政，無論男女，皆為禍亂之源。故所當非議者，非女子，乃以私情亂公器之行徑也。”
她巧妙地將問題從性別對立，轉移到了公權與私情的衝突上，立意瞬間高遠。
緊接著，她開始正面論述女子之才。
她沒有空談理論，而是引徵史實。
從上古輔佐黃帝的嫘祖，再到民間那些在災年組織生產自救的智慧婦人......她信手拈來，旁徵博引。
她指出，女子之心，往往更為細膩、堅韌，體恤民情，在處理民生、教化、農桑等事務上，或有男子所不及之處。
“堵不如疏。天下之才，譬如江河，不分溪澗。強行堵塞，只會積鬱成災；順勢引導，方能百川歸海，利國利民。”
“朝堂之上，若有女子憑其真實才學，循科舉正途，與男子同場競技，公平取士，入朝為官，以其才智輔佐君王，福澤萬民，何來失之一說？此乃國之大得也！”
寫到此處，陸昭只覺胸中一股鬱氣一掃而空，通體舒泰。
她知道，這份答卷一旦交上去，將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這無異於是在向整個世俗的禮法觀念發起挑戰。
但她不在乎。
如果連在考卷上闡述自己信念的勇氣都沒有，那她之前所受的一切苦難，又有什麼意義？
她收斂心神，將所有的鋒芒與抱負都融入了最後收尾的文字之中。
最後幾筆落下，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
天光正好。
與此同時，貢院之外。
沈晏安與江懷民並未離去，而是在附近的一處茶樓雅間內等候。
雅間的窗戶，正對著貢院的大門。
沈晏安端著茶杯，目光沉靜地望著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手指無意識地在溫熱的杯壁上摩挲著。
“殿下似乎......有些緊張？”
江懷民看出了他的心思，微笑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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