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懷民沒有說話,但他放在膝上的手,指節微微收緊,顯然也在等待著陸昭的答案。
他雖然對陸昭有信心,但那畢竟是一道足以撼動國本的誅心之題,一步踏錯,萬劫不復。
陸昭迎著兩人緊張的目光,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平靜地反問道:“殿下,老師,你們覺得,學生會選哪一個?”
沈晏安一怔,陷入了沉思。
他了解陸昭,她心懷蒼生,有著超越常人的慈悲與格局,斷然不會寫出舍民保君那種冷血的答案。
可若是選了舍君保民,那更是大逆不道,等同於自絕於朝堂……他一時間竟無法判斷。
江懷民看著陸昭清澈的眼睛,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你哪個都沒選。”
陸昭笑了,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
“老師知我。”
她放下茶杯,坐首了身體,將自己在考場中的思路娓娓道來。
“我認為,此題看似是君與民的二選一,實則不然。
敵酋的目的,並非真的想要君王之命,而是要用這個選擇,來離間我君臣之心,瓦解我軍民之志。”
“所以,這道題,學生以為,非問取捨,乃問擔當。”
“擔當?”
沈晏安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眼神驟然一亮。
“沒錯。”
“我在策論中,首先批駁了舍君保民與舍民保君兩種選擇。
前者是飲鴆止渴的投降之策,後者是陷君於不義的愚忠之策,皆不可取。”
“而後,我提出了唯一的破局之法——死戰!”
當死戰二字出口時,車廂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陸昭沒有停頓,繼續闡述她的驚天之策:“此死戰,非蠻幹,而需分為君之擔當與臣之擔當。”
“君之擔當,在於以身為餌,凝聚民心。
君王當親臨城樓,告諭天下,言明將與國都、與百姓共存亡。
君王有為民赴死的決心,則民心可聚,敵人的離間之計不攻自破。”
沈晏安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彷彿己經看到了父皇站在城樓之上,振臂高呼,而城下萬民感泣,同仇敵愾的壯烈場景。
車廂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沈晏安徹底呆住了。
他張著嘴,腦海中反覆迴盪著陸昭那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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