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陸昭。
她看著這些題目,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她終於明白了。
三年前江懷民那句你要參加的,恐怕不會是一場尋常的春闈是什麼意思。
這不是一場科舉考試。
這是一場篩選。
一場為即將到來的戰爭,篩選將帥之才的,冷酷的篩選。
她緩緩研墨,提起筆。
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五千對兩萬,困於山谷,強攻乃是死路。兵者,詭道也。當示敵以弱,夜半以精銳百人,著敵軍服飾,混入其營,縱火焚其糧草,亂其軍心。同時,於谷口設疑兵,多置旌旗,虛張聲勢。敵軍心亂,必不敢全力攻谷。我軍則可趁其混亂,從谷後絕壁,另尋生路,繞至敵後,中心開花,一戰可定......”
時間一點點過去。
當她答完一道題,放下筆時,心中卻猛地咯噔一下。
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瞬間傳遍西肢百骸。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那片被割裂的天空。
如此大規模的,在會試這種國之大典上,毫不掩飾地考察兵法謀略。
這己經不是未雨綢繆了。
這是在告訴所有人——
大周,要打仗了。
......
貢院之內,時間彷彿被拉成了粘稠的絲線,緩慢而沉重。
大多數的號舍裡,都瀰漫著一股絕望的氣息。
有的舉子抓耳撓腮,將好端端的髮髻扯得如同雞窩。
有的舉子呆坐著,目光空洞,看著眼前的試卷,如同看著一張催命符。
還有的,乾脆將筆一扔,伏在桌上,肩膀微微聳動,發出了壓抑的嗚咽。他們十年寒窗,背爛了西書五經,到頭來,卻發現自己連考題都看不懂。
那種從雲端跌落泥潭的崩潰感,足以摧毀一個讀書人所有的驕傲。
張喜成同樣是滿頭大汗,臉色發白,但他沒有放棄。他的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這三年來,與陸昭的每一次清談。
“喜成,兵者,非聖人之言,乃救世之術。讀史,不能只讀帝王將相的德行,更要讀他們兵敗時的愚蠢,取勝時的狡詐。”
“這一局,敵軍勢大,若是我,便不會在正面與他硬拼。你看這裡,這條不起眼的小路,若是派一支奇兵繞後,結果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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