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地盯著陸昭。
“因為！他們說，朝廷派了個什麼安民縣主，女狀元！要來我們這兒巡查！所以，得把一切，都裝點得漂漂亮亮的！不能讓她，看出一點岔子來！”
“！！！”
沈晏安猛地抬起頭，看向陸昭。
而陸昭，依舊是那樣的平靜。
“老丈，”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周郡守他......對你們，不好嗎？”
“不好？”
老者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笑出了眼淚。
“他何止是不好！他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活閻王！”
“你們知道，我們這兒的田稅，是多少嗎？六成！辛辛苦苦種一年地，打下來的糧食，倒有大半，進了他的口袋！”
“除了田稅，還有各種各樣，名目繁多的苛捐雜稅！人頭稅，戶稅，商稅......甚至連你家養頭豬，都得上稅！”
“還有徭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倒有小半年，要被他們拉去，給他們修宅子，建園林！不給錢，不給飯！誰要是不去，就抓你去坐牢！”
“這樣的日子，你們說，我們能過得好嗎？”
“我們不是過日子，我們是在活受罪啊！”
老者說著，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麵館裡，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那幾個還在吃麵的客人，也都放下了筷子，一個個低著頭，默默地抹著眼淚。
那麵館老闆，也靠在牆邊，用那油膩的圍裙，擦著通紅的眼睛。
這才是，會川郡，最真實的模樣。
沈晏安的拳頭，在桌子底下，捏得咯咯作響。
他的臉，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漲得通紅。
他想拍案而起，想大聲地告訴他們，他就是當朝太子，他一定會為他們做主！
但一隻微涼的手，輕輕地，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是陸昭。
她對著他，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
然後，她從袖中，取出了一小塊碎銀子，輕輕地放在了桌上。
“老丈，多謝你，告訴我們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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