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邊的人，誰也說服不了誰，從擺事實講道理，慢慢變成了互相指責，最後，幾乎演變成了人身攻擊。
“陸昭！你此舉，就是效仿前朝酷吏，欲借變法之名，行黨同伐異之實！”
“其心可誅！”王承恩指著陸昭，聲色俱厲。
“王御史此言，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了！”戶部尚書張格立刻反唇相譏，“我看，真正黨同伐異，擔心自己家族隱田被查出來，利益受損的，是王御史你吧！”
“你......你含血噴人！”
“我含血噴人？”
“你們江南王家，在松江府坐擁良田萬頃，每年交的稅，卻還不如一個自耕農！你敢說沒有隱田嗎！”
“那......那是我祖上功勳所得！受朝廷庇佑！”
“放屁！朝廷庇佑的是你王家，不是讓你王家來蛀空朝廷！”
爭吵聲，叫罵聲，此起彼伏，整個金鑾殿，吵得像一個菜市場！
皇帝坐在龍椅之上，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來。
一開始的狂喜和激動，早己被眼前這混亂的景象，沖刷得一乾二淨。
他握著那份奏摺，手都在顫抖。
他彷彿己經看到了，一個富庶、強大、人才濟濟的嶄新大周，正在他的手中，冉冉升起！
他將成為，超越開國太祖的，千古一帝！
他張開嘴，那個準字，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但是，就在這一瞬間。
他那被狂喜和激動衝昏的頭腦，猛地，閃過一絲冰冷的清明。
他的目光，掃過殿下。
他看到了張格、李成、江懷民等人那一張張狂熱的臉。
他也看到了，在他們身後，那些出身世家大族，或是與地方豪強、巨賈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官員們，那一張張，或驚恐，或陰沉，或怨毒的臉......
方田均稅法，動的是天下地主的蛋糕。
市易法，動的是天下豪商的蛋糕。
募役法，動的是官僚和僧道的蛋糕。
改革科舉，更是動了天下所有循規蹈矩的讀書人的蛋糕。
這七條新法，每一條，都是在向一個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團，宣戰！
而陸昭，她竟然......想在同一時間，向所有這些集團，同時宣戰！
皇帝的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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