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很輕，卻彷彿帶著一種能夠穿透人心的力量。
江懷民的心，再一次被深深觸動。
他轉過頭，看著陸昭的側臉。
清冷的月光灑在她的臉上，勾勒出完美的輪廓，那雙總是淡漠疏離的眼眸裡，此刻卻彷彿盛滿了星光，亮得驚人。
“青苗法，或許還有推行的可能。”江懷民沉吟著，將話題拉回了現實。
“雖然阻力重重，但畢竟只是錢糧之事，只要有陛下和你聯手施壓，再配以雷霆手段，總能撕開一道口子。”
陸昭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但是，其他的，恐怕暫且都不宜實行。”江懷民的語氣變得無比嚴肅。
“不說別的，就一個方田均稅法。”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彷彿己經看到了未來的血雨腥風。
“你要丈量天下土地？”
“陸昭，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你要把那些士紳大族，勳貴世家，藏在陰影裡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土地，一寸一寸地挖出來，放到陽光底下！”
“這己經不是動他們的錢袋子了，你這是在掘他們的祖墳！”
“你以為他們會坐以待斃嗎？”
“你以為你帶著聖旨，帶著監察隊，他們就會乖乖配合？”
“我告訴你，不會！”
“你只要敢踏出京城，去任何一個州，任何一個府，開始丈量土地。我敢保證，你立刻就會成為全天下所有既得利益者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們明面上不敢反抗朝廷，但暗地裡的手段，會層出不窮。”
“收買你手下的官員，偽造田契地冊，煽動百姓鬧事，這些都只是最尋常的手段。”
“等你真的開始動尺子去量地的時候，恐怕都不用等到離開第一個省，你就至少會遭遇三波以上的刺殺！”
“到時候，你面對的，將是來自西面八方，無孔不入的殺機！”
“山匪、水寇、暴民，甚至是官兵......任何人都可能成為刺向你的刀！”
“你武功再高，身邊護衛再多，又能防得住幾次？”
他說完，定定地看著陸昭，想從她臉上看到一絲動搖，一絲畏懼。
然而，他失望了。
陸昭的臉上，依舊是那份彷彿亙古不變的平靜。
她只是靜靜地聽著，彷彿江懷民口中那個隨時會死於非命的人，根本不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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