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周家頭上的五畝虛稅，是替村口大戶莊子頂的，誰不認，誰來年就租不到水田。
陸昭聽完，沒有當場發火，只讓張靜把這些話一字一句記下來，又把同村幾戶叫來當面對質。
等幾家人的說法都對上，她才在雨裡轉身，對跟來的縣丞說：“這就是證。
不是一家的怨氣，是一村子的舊傷。”
有了第一家開口，後面就慢慢動了。
百姓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
陸昭便讓縣衙在每個鄉設“訴田簿”，三日一收，凡有冤抑，寫不上字的可讓書手代寫，按手印即可，任何里正、保長不得攔截。
沈珩聽到這個辦法時，笑著說了一句：“你這是把縣衙搬到鄉里去了。”
陸昭道：“不搬過去，百姓走不到縣衙，也不敢走到縣衙。”
事實也果然如此。
第一批訴田簿交上來時，足足裝滿了兩個竹筐。
有人寫自家十畝田被併到宗族名下，有人寫租種了二十年的地忽然改契，還有人寫自己家明明繳了稅，卻年年被催欠。
字寫得歪歪扭扭，話也不成樣子，可每一張紙，都是實打實的血淚。
事情到這裡，縣中那些士紳終於坐不住了。
起初他們還想著，一個小縣而己，讓陸昭折騰去，頂多鬧幾天。
可眼看著她不是做樣子，而是真的把人心撬開了，大家就開始慌了。
先來的是幾個態度最軟的，說願意配合朝廷，只求陸大人手下留情。
陸昭沒見。
第二撥來的就硬了些，說丈田清稅可以，但祖宗舊制不能亂，宗族祭田不能碰，義莊學田不能碰，墳地風水更不能碰。
陸昭依舊沒急著回，只把他們遞來的名冊一份份留了。
等到第三撥人帶著笑臉和銀票來時，陸昭才讓人把他們請到偏廳。
那幾個人還以為事情有轉機，一張口就是：“陸大人辛苦，地方上也想盡些心意......”
話沒說完，阿壽己經一把掀開匣子，裡頭白花花的銀子晃得人眼發熱。
陸昭看了一眼，語氣淡得很：“各位這是怕我算不清賬，所以先拿銀子來教我怎麼算？”
那幾人臉上的笑當場僵住。
陸昭又道：“銀子留下，當贓證。”
“人回去，三日內把家中地契、佃冊、租簿、莊冊全送來。”
“送得晚了，我就親自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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