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一下，後頭西鄉的事，反倒比南鄉順了不少。
當然，順也只是相對的順。
有人開始換招，不再正面攔，而是暗地裡拖。
今天說丈手病了，明天說某戶找不到契，後天又說莊子裡牛跑了，沒人帶路。
陸昭看了兩回，就把規矩改了。
凡是約定今日丈量而不到場的，先按缺席記界；三日後仍不申辯的，以官丈為準，不再重丈。
這個法子一齣，那些故意拖著的人立刻急了。
因為他們本來就是想靠拖字訣，把好不容易燒起來的火熬滅。
可陸昭偏偏不跟他們耗，反而逼著他們趕緊露面。
誰露得慢，誰就吃虧。
沒幾天，原本總喊病的幾個莊頭，跑得比誰都快。
真正的硬仗，是在核稅那幾天。
田丈出來了，只是第一步。
後面還得按田分等，按等定稅，把原先壓在窮戶頭上的那些稅，一筆筆移回真正佔田的人身上。
這一步動的，是錢。
前頭丈田時，許多人還能嘴硬說是界線不清、舊例有誤，可等新稅額一出來，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幾個中等人家先炸了鍋，說自家忽然多出這麼多稅，明年還怎麼過。
陸昭讓人把舊冊和新冊都攤在堂上，指著其中一戶問：“你過去十年交的是五畝稅，種的卻是十八畝田，這十三畝是誰替你交的？”
那人張口結舌。
陸昭又指另一戶：“你家宗族掛了二百畝祭田，真正祭田不過七十畝，剩下的一百三十畝，憑什麼不納稅？”
堂上沒人敢吭。
外頭圍著看的百姓卻聽明白了，原來這些年自己多交的，不是天生該交，而是替別人交了。
到了這時候，民心的力量才真正顯出來。
先前百姓支援陸昭，更多是覺得她是青天，是替他們出頭。
可當一筆筆數真正攤到眼前，他們才明白，方田均稅不是個虛詞，是真能把壓在自己身上的擔子挪開。
於是越來越多的人開始主動站出來作證。
誰家的地界被吃了，誰家替莊子頂稅頂了多少年，誰家先前給了里正多少銀錢想減稅卻沒減成，都一點點說了出來。
甚至有個原本在大戶家做賬的小先生，夜裡悄悄來縣衙，送來了幾頁私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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